第36章 劳碌命

圣诞一过,黎清就忙得像陀螺,一直转一直转,停不下来。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除了工作之外,还要时不时去辛星星家看一看,确认她还活着。神奇的是,接近年末,她的状态又一点点好起来了,黎清加班结束到她家的时候,她正一点点更换花墙上的玫瑰花。

黎清把带来的外卖放桌上,才发现她今天开火做过饭。

每一年都是这样,年前大病一场,年末那几天回光返照一般忙活,年后又病一场,循环往复。

黎清帮她把换下来的、已经枯萎的花收拾到一起。新买回来的花娇艳欲滴,花瓣充满水份,柔软光滑,还连着枝干,辛星星盘腿坐在地上,把花一朵朵剪下来,固定在墙上,黎清在旁边帮她打下手,一不小心,被玫瑰的刺刺到了,食指上冒出一个小血珠。

“你歇着吧,”辛星星说,“天天加班,累得够呛。”

黎清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调侃道:“你也知道我累啊,赶紧回来上班。”

辛星星将最后一朵玫瑰固定在合适的位置,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拍了拍手,回头看向一脸疲态的黎清,说道:“你是劳碌命,人太好了是会被累死的。”

这句话辛星星以前也讲过,那一回说得更直接,说黎清有救人情结,把付出当救赎,不断地感动自己。黎清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最后决定和容嘉谦分手。他和容嘉谦分分合合纠缠了好几次,还是辛星星立了大功,不许黎清和他见面,把容嘉谦发疯的话录了音,威胁他要发到社交平台上。

彼时容嘉谦做音乐在网上小有名气,这才偃旗息鼓。

自那次以后,黎清就下定决心了,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这么累的恋爱,再也不要谈了。

“我想办婚礼。”辛星星突然说道。

黎清正沉浸在回忆当中,被她这一句吓得一激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道:“跟谁结?”

辛星星翻个白眼,说道:“还有谁,左衡。”

黎清把到了嘴边的“冥婚”两个字咽下去了,头疼地捏了捏鼻梁,说道:“你精神还正常吗?”

“正常啊,”辛星星说,“就是弄个仪式而已,也不复杂。”

黎清认真地说道:“别闹了。”

“我们一直都想办一个海边婚礼,真的,就当做个了结,”辛星星说,“你会帮我的吧。”

黎清觉得自己还是要冷酷一点的,拒绝的话都到了嘴边了,最后还是答应了。他们两个从创业开始,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到现在,也不差再帮这一回了。

“既然好了,专栏自己写。”黎清说。

辛星星朝他敬了个礼,说道:“好的,你真是个好人。”

把老板该做的事情交还给老板,黎清就能专心做自己的活儿了。过年放假前的最后一件大事,就是跨年的演出,场地已经选好了,在一个大小适中的Live House,观众招募也已经到位了,接下来就是密集的现场调试与彩排。

为了不和容嘉谦打照面,黎清把要到实地的工作全都推出去了。

“哇,容嘉谦真人挺帅的哎!”Kitty评价道。

可可翻出容嘉谦音乐网站主页的图片,认真端详了下,评价道:“小头有点拉得太大了。”

Kitty说道:“他现在挺红的哎,今天彩排还有他的粉丝在门口蹲他,这么冷的天,好吓人。”

黎清一点也不想参与讨论容嘉谦的事情,埋头工作,李缜也没参与讨论。Rita猛地咳嗽了两声,从眼镜框的上沿各瞪了他们两个一眼,说道:“很闲是吗?”

Rita入职时间是这几人里面最久的,他知道容嘉谦是黎清的前任,黎清和她对了个眼神,各自低头做事去了。

“哥,活动前一天的彩排你要去的吧。”可可说。

“要去,”黎清说,“要确认整个流程,你们谁跟我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安静得不像在现场的李缜迅速举起手,中气十足地说道:“我——”

黎清说了声“好”,正准备低头继续干活的时候,突然发现Rita正抬头看他,从眼镜框的上沿,视线犀利,含义丰富。黎清歪了歪头表示不解,用眼神和她交流。Rita看了看埋头认真工作的李缜,又看了看黎清。

噢,懂了。

容嘉谦是他的前任,李缜虽然还不是他的现任,但也快了,理论上是会有点尴尬。

但黎清的工作态度向来都是很端正的,他自认自己还是个拎得清的人,李缜也是个拎得清的人,李缜还从未有一次让他在工作场合尴尬过,从未有一次。

这么想来,唯一拎不清的人是容嘉谦,带上李缜说不定还能让他收敛点。

想到这里,黎清放心了,朝Rita拜拜手,让她认真工作,Rita翻了个白眼,不理他了。

黎清知道自己的前任疯,没想到疯成这样。

彩排的前面大半段一切正常,场地很暖,黎清只穿了衬衣牛仔裤,衬衣的袖子都挽起来了,头发长长了一些,没有用发胶,刘海盖住了一点眉毛,看上去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他把对讲机放下,打算去后台和灯光师傅再对一下灯光,没想到被容嘉谦堵在了后台。

容嘉谦比起几年前人模人样了不少,头发半长,烫了很精致的卷,衬得他五官格外精致。好几年没见面了,黎清记得,以前他的眉宇间有股散不去的孩子气,现在比以前成熟许多。

黎清公事公办地说道:“怎么?彩排流程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是后台一个小化妆间,空落落的,容嘉谦把黎清拽进来之后,反手关上了门。黎清不怕他,拉一把椅子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见到我没什么要说的吗?”容嘉谦问。

“刚才不已经说了吗?”黎清重复道,“彩排流程有没有问题?”

容嘉谦不说话,只是盯着他,那股熟悉的孩子气又冒出来。容嘉谦以前就这样,总是像个要糖吃的小孩,要不到就开始耍赖。

黎清叹了口气,柔和地说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不往前也可以’,这不是你们这次活动的solgan吗?”容嘉谦说。

这的确是。

“不往前也可以”——不是每个人都想以积极向上的态度跨过新旧年界线的,我们或许有很多放不下的回忆,有很多没有达成的愿望,又或许只是单纯不想往前走而已,毕竟“跨”这个人动作还是很累的。

不往前也可以的,不用那么积极,不用那么向上。

黎清说:“你不往前也可以,但我已经往前了。”

突然,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

“有人在吗?”

是李缜的声音,黎清刚才支使他去买咖啡了,回来得挺快。

容嘉谦挑起眉毛,问道:“这是你的新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