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个好法子”

面容陌生,声音却是熟悉的,林痕不确定地盯着眼前这个快要急哭的人,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对方一直试图把他的手扒下去,用抓的,用挠的,可被钳制得太紧,始终不能成功。

很快,对方就委屈地撇嘴,圆溜溜的眼睛蓄满了泪,将掉不掉。

林痕越发怀疑这人是江因,他收紧力道,逼问:“你是江因是不是?回答我,.欲.言.又.止.回答了我就带你去见舅舅。”

回答他的是一颗一颗滚下的晶莹泪珠。

泪水浸湿脸上的伪装,划出一条脏兮兮的水痕,这下不用对方回答,林痕也能确定了。

他知道目前最妥当的方法就是把江因带回去,细细盘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逼其编撰新的话术,隐掉可能对自己不利的方面,最后再把人带到颜喻面前。

他可忍不住。

他着急让颜喻见到江因,哪怕江因把他推到无可挽回的局面也没关系,最起码颜喻能开心一些,多睡一场好觉。

“再哭就不带你去见你舅舅了。”林痕威胁道。

江因闻言立马绷紧嘴,惊恐地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因为心中隐秘的心思,林痕没让颜府的人通报,而是带着江因径直来到颜喻的卧房。

他按住想往里冲的江因,先是轻敲了两下门,听到颜喻疲倦的回应声,才去推门。

暖黄的灯光随着慢慢打开的房门倾泻而来,伴随着的还有炭火的温暖。

此时颜喻正着寝衣站在房中,拿着毛巾擦头发。

颜喻显然是刚沐浴完,头发湿哒哒的,胸口处还有被洇湿的水痕,看过来的眼睛带着湿漉漉的潮气,面容还有被热气蒸腾出的暖红。

林痕开门的动作一僵,下意识后退一步,关门。

他不想让江因看见。

可是已经晚了,江因猛地把他撞开,推开房门往里冲。

“舅舅——”

林痕反应及时,抓住江因的后领推到水盆旁,冷声道:“先洗脸。”

随后他才转身,看向瞬间就红了眼眶的颜喻,他把门关紧,抱了件外衣帮颜喻披上。

颜喻的身体在抖,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一点点把脸上的伪装卸下的江因,轻轻唤了声:“稚儿?”

林痕紧了下怀抱,心疼地说:“是,他是,你的稚儿回来了。”

江因终于洗干净,露出一张干净的脸,确定对方脸上没有伤痕,林痕这才松了口气。

江因冲过来,埋在颜喻怀里哭,翻来覆去说“舅舅,稚儿好想你啊”,眼泪鼻涕都抹到了颜喻衣裳上,还哭得直打嗝。

林痕站在颜喻身后,冷眼看着死命往颜喻怀里钻的江因,他抓了把隐隐作痛的手臂,一边黑了脸,一边温声道:“你在庙会上没看错,那个背影应该就是江因。”

颜喻没回答,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心疼地顺着江因的沾了雪水后乱糟糟的头发,安慰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稚儿不哭了。”

两次插话都没能成功,林痕明白自己已经没有留下的必要了,他忍下把江因扯开的冲动,对颜喻闷声道:“你们先聊,我先回宫了。”

颜喻这才抬头,湿红的眼眶似乎有泪打着转。

林痕怕他一开口泪就掉下来,摇摇头,没让颜喻说话,推门走进冰雪里。

这边,江因在颜喻怀里哭了足有一刻钟,几乎把眼泪哭干,才有要止息的样子。

颜喻拍拍他的脑袋,把人慢慢拉出怀抱,问:“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江因脸哭得通红,摇了摇头,用哑了的嗓音问:“那个坏蛋欺负舅舅了,对不对?”

颜喻愣了下,才明白过来江因口中的坏蛋是林痕,他摇了摇头,问:“先不说别的,你先给舅舅讲讲,舅舅没有陪着稚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颜喻拉着江因坐下,让江因从他离开京城的时候讲起。

江因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离京的实情,只以为颜喻终于答应不让他做皇帝了,允许他去最想要去的江南玩。

所以当时,他是欢欢喜喜离开的。

这是一场被美化的逃亡,所以江因眼里没有恐惧,只有游玩计划被破坏的愤怒。

他说:“稚儿和赵公公本来就快要到江南了,可是突然有人拦住了我们,他说舅舅改变主意了,要带稚儿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去,稚儿最听舅舅的话了,就跟他们上了马车。”

颜喻点头,猜想应该是林痕派去的人追上了护送江因的队伍,他们本可以直接绑人,但是没有,而是用一个谎言稳住了江因的情绪。

这应该是林痕特意吩咐的。

毕竟一开始,林痕并没打算要江因的命。

江因的回忆还在继续:“那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走了好久都还没有到,稚儿生气了,这时候有一个人偷偷找到稚儿,说他们要抓稚儿威胁舅舅,而且舅舅被坏人关到大牢里了。”

颜喻拧眉,严肃问:“是谁告诉你的?”

江因摇头:“不认识。”

颜喻想了想,又问:“那后来是不是也是那个人帮你逃出来的?”

江因眼睛亮了亮,很快点头:“是的,他是个好人,他把稚儿救出来,说只要一直往北走,就能见到舅舅了,可是我不知道哪边是北。”

“赵公公他们呢?”

“不知道。”

那应该是被灭口了,颜喻揉了揉江因的脑袋,认真道:“那舅舅再问稚儿一个问题,稚儿需要仔细回忆,不可以说谎。”

江因点头。

“在你被好人救走之前,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颜喻问,同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起来,悬空着。

他不太敢知道答案。

江因没看出颜喻的彷徨,很认真地回忆了经历过的所有事,然后摇头。

“没有,他们没有欺负稚儿。”

梗在喉口的呼吸终于顺畅了,颜喻松了口气,他挽起嘴角温柔地笑,说:“好,舅舅知道了,那稚儿掉下悬崖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一提到悬崖,江因下意识哆嗦了下,很快又白着脸笑起来:“稚儿掉到水里了,飘到了很远的地方,然后遇见了师父!”

“师父?”

江因兴奋地点头:“是啊是啊,师父可好了,他不仅帮稚儿接上了腿,还收留稚儿养伤,然后让师兄陪稚儿来找舅舅。”

颜喻闻言,紧张地蹲下身,问:“是哪只腿受伤了,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江因想起断腿时感受到的疼,又想哭了,可是他一哭舅舅就会心疼,他不想让舅舅心疼,于是学着颜喻从前拍自己的样子揉了揉颜喻的头发,说:“稚儿的伤已经被师父治好啦。”

彼时颜喻已经把江因的裤脚推了上去,两只腿上都有狰狞的疤痕,明显刚愈合不久,新长出的肉还是淡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