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拥有四海的皇帝(五)坑到爪哇国去了

时隔多日,武好文又回到界河商市,他是被武好古请来的。

武好文抵达宣抚司城堡的时候,就看见城堡外的一片开阔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修起了围栏。围栏里面好像是个贫民窟,搭着几排破破烂烂的板屋,一群穿着破烂麻衣的男子正蹲在板屋外面,眯着眼睛打量着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目光中透出来的既有无奈,也有那么一丁点好奇。

这些男子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仿佛都是拖家带口的,现在正是操弄晌午饭的时候,一些穿着同样朴素的女人正里里外外忙着,木板房子的小烟囱里面正冒出几缕淡淡的炊烟。还有一些不知事的孩子,正在围栏里面嬉戏玩耍。

在围栏外面还有几个站岗的界河兵,他们的装扮已经和武好古出任河北宣帅之前大不相同了。不再使用巨大的“罗马盾”,而是披上了半装(全装甲只有在训练和上阵时才披)的界河瘊子甲,手中的武器也成了标准化的长枪。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变化,是因为武好古现在有河北五路宣抚的名义。虽然他这个宣抚的差遣虚得很,比高俅的西北三路宣抚还差不少呢。不过在赵佶的授意下,都军机司和兵部还是给了河北宣抚司组建四将新军的权力。

也就是说,河北宣抚司可以合法的招募士兵、推荐军官(需要兵部批准),采购或打造器械盔甲。

但是两府的文官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募兵、荐官、购械的权力给了宣抚司,可是募兵和购械所需的钱粮却是卡得死死的。武好古上了不知多少奏章,最后也只拿到只够募集和维持两将新军的钱粮。

户部和河北转运使司还振振有词——新军乃是府兵,有粮即可,何须钱帛募兵发饷?

而且兵部还给河北宣抚司发来了一万多个叫苦连天的府兵,说是给河北宣抚司编练新军所用。

这可真是让武好古有点有苦说不出了!

不过武好古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反手也咬了在河东练兵的陶节夫一口——河北、河东都是朝廷的天下,可不能厚此薄彼!既然河北练兵以府兵为主,那么河东也不应该例外。

于是户部和河东转运使司也乐呵呵砍掉了陶节夫的一半钱粮——剩下的那点钱粮,大概也只够招募4个营的骑兵,给有官身的武官发发俸禄福利,再加一点杂费福利,还有就是两万人的衣食和几千匹马的开销了。

且不论陶节夫怎么应付,武好古倒是不慌不忙的。现在距离北伐还早呢,招募来的佣兵养到那时候也老了,所以现在最要紧的是锻炼军官和士官队伍,同时把骑兵培养好。

只要有了好的军官、士官和骑兵,将来就算用府兵也不是不能打胜仗的。

所以武好古干脆把四个将的新军当成了磨练军官、士官的磨刀砖了。而且他也掌握着非常好的军官、士官来源。界河骑士学院名义上是培养骑兵军官的,实际上这所学院的步兵、工兵、辎重兵的课程也是全世界一流的,比开封府的步军学校可要强多了!

为骑士学院提供生源的骑士小学,也拥有极高的教学水平,可以提供非常优秀的骑兵(包括骑士)和军士。另外,同样设在界河商市的天理学院,也可以为新军提供士官。

所以武好古只要拿到了四将新军的控制权,就不怕磨练不出优秀的军官、士官和骑兵队伍了。

与此同时,武好古也趁着大权在手,将界河商市的民兵、效用骑士,还有假子骑士也一并改编成了新军。四个将中的两个,就是以界河民兵为骨干建成的。现在驻扎在界河商市以南的宣抚司城堡的部队骨干,就是由界河民兵改编而来的。

因为有了正式的新军名分,武好古也就能名正言顺替他们购置铠甲、长枪和军弩这样的管制装备了。

而且新府兵还有一个“后备役”制度,也被武好古拿来套在了界河民兵身上。所有的后备役府兵,都能合法的拥有甲胄和兵器!

这股子养在界河民间的武力一旦发动起来,虽然不能和正经训练的新军相比,但是在战时保卫界河商市还是很有把握的。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被圈在围栏里面了?”

一个界河民兵出生的新军士兵被唤到了武好文的马前,武好文就在马背上发问了。

“回禀帅司,那些人都是从洛阳运来的奴婢,听说是欠了债,被卖到界河商市来的。”

“什么!?”

武好文一听,眉头马上皱起来了。

洛阳可是武好文的老家啊!而界河商市又是允许奴隶买卖的……怎么会有洛阳老乡被卖到界河商市来了?谁那么缺德?

“去给本官找个会说话的过来。”武好文一边发号施令,一边就由随从搀扶着下了马。立即就有人取过了马扎,让武好文安坐下来。

很快就有一个面孔黑黑,身材瘦削,一脸苦相的青年农人被带到了武好文跟前。

“小的洛阳陈江,见过大官人。”

青年行了个揖拜大礼,自报了家门。并没有下跪叩头,也没有管武好文叫“大人”。

“你是洛阳人?”武好文问,“洛阳哪里?”

“白波镇。”

“怎生到了此地?”

“唉……”名叫陈江的青年一听这问题,眼泪就吧嗒吧嗒落下来了,“还不是叫白波武扒皮给害的!”

“武扒皮!?”武好文一愣,心说:坏人居然是姓武的,难不成是自家的亲戚?

“是白波义门武家的人?”

“狗屁义门!”青年气愤地说,“压根就是不仁不义之门,今年洛阳的春麦分明歉收,他们武家却勾结奸商打压粮价,让俺们这等租地的佃户还不了阎王账的息钱,只好卖身为奴。”

原来这位陈佃农是被武诚举武扒皮给坑到爪哇国去了……

“到界河做工也不错。”武好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安慰道,“便是给人做仆童,一年下来也能攒下不少钱的,比在洛阳种地好多了。”

宋朝的“卖身为奴”大多是指“签约奴”,一般就是三年五载到头。而且做“签约奴”也不等于没有一文钱的收入了。雇主为了鼓励奴工干活,多少会发点例钱、赏钱,还会包吃包住。如果在界河商市、京东商市这种地方打工,年收入肯定超过种地。

如果三年五载后能留在界河商市打工,那可就是算跳出苦海了……现在的界河商市可是个很容易就能赚到钱的地方,比在洛阳种地强了不知多少倍。

种地可是一门生意!自负盈亏,没有任何保障的。对于连基本的生产资料(土地、耕牛)都没有,需要去租借,同时也没有任何本钱,需要借高利贷的佃户而言,种地肯定是门亏本生意。唯一的意义,就是为自己和家人赚口苦饭,一日两餐,忙时吃干,闲时喝稀,不饿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