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无法言及的悔恨(第2/3页)

“志才……”

“我并非厚颜请奉孝出山相助曹使君,只是……为兄实在不忍奉孝在此徒耗岁月,此乃我于回来颍川的途中亲笔所写的书信,倘若奉孝不弃,你且带它去往陈留见曹使君,就言……就言……”说到这里,戏志才的面色渐渐泛紫。

“志才!”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的郭嘉面色大变,一把握住挚友左手。

却见戏志才眼神迷离光泽淡去,挣扎着抬起右手,仿佛要抓住些什么,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抓到,待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消失,无力垂下的右手重重地拍在榻上,只留给郭嘉一脸的遗憾与悔恨。

七日后,当料理完戏志才的后事,郭嘉便带着挚友那份亲笔所写的推荐信,去陈留拜访了曹操,接替了戏志才的职务,替曹操出谋划策。

平心而论,郭嘉很欣赏曹操的为人,在他看来,曹操并不是一个讲究礼法的人,他所做的事中,不乏也有一些难以告人的丑闻,但是,无论是善名也好,恶名也罢,曹操一并承担,比起天下间那些恨不得将所有罪恶都推脱给属下、好令自己名望无损的诸侯而言,郭嘉认为曹操才是光明磊落的豪杰,大丈夫。

说到底,以王道取天下不过只是空谈,没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何以进图天下?而在谋图天下的过程中,也不得以会出现一些丑闻,这是难以避免的,就好比程昱曾腌制人肉充当军粮,这在天下士子看来简直就是惨无人道的做法,然而,正是因为程昱做出这等狠毒决策,这才使得吕布无法夺下兖州,为曹操从徐州回援拖延到了足够的时间。

这个例子并不是想说程昱的做法是正确的,只是证明,在谋图天下的过程中,会遇到许许多多的意外,期间亦会背负恶名,倘若身为主公一味地爱惜羽翼,将所有的罪责推脱给属下,这样的主公,至少郭嘉是不会承认的!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郭嘉对于曹操这个主公十分欣赏,因为他有魄力,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心甘情愿为曹操所用,唔,应该说,郭嘉的志向本不在此,无论是怎样的名望利益,都无法令他动心。

尤其每当以主公称呼曹操时,郭嘉不时会想起戏志才,也不时会想到一件事:他,只是代替戏志才为曹操出谋划策……

对于作为戏志才的替代品,郭嘉没有任何怨言,毕竟他本来就不在乎这类名利,他唯一在意的,仅仅只是能否完成挚友临终前的托付,参透手中那本天书,并顺利地找出内中隐藏的奥秘……

但是,这本天书的博大精深完全出乎了郭嘉的意料,别说后半篇的《鲁公秘录》,郭嘉就连前半篇的兵法也未曾参透,在他看来,此书中所载战略兵法,要超过世间任何一本兵书。

整整一年的时间,以他郭嘉冠绝天下的才智,竟然只领会了区区十余页,至于后半篇那些结构紧密、构造精妙的机关兽、攻城器械,郭嘉几乎完全难以理解。

三年,自己能够在三年之内参透这本天书么?

郭嘉没有任何自信。

为何是三年?

说实话,郭嘉一点也不想提及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他很后悔自己的多嘴,多嘴向自己另外一位至交询问了这件事……

[你……你早知志才会死?]

[是……]

[为何?为何不出手救他,以你要救他,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为何?!]

[抱歉,奉孝,我……不能干涉世间之事,这是天道所定。]

[唉……抱歉,无辜指责于你……]

[我明白的……]

[那……能够直言告诉嘉么,嘉……还能活多久?]

[为何要这么问?]

[只因听公达、文若所言,志才之所以重病不治,乃是因为他过于酒色,又服下太多五石散,伤身伤脾,倘若当真如此,那嘉……]

[……三十又八!]

[唔?什么?]

[三十又八……奉孝阳寿止于此!]

[……]

凝神望着杯中的倒影,郭嘉长长叹了口气,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三十又八……”

倘若那时不曾多嘴问起此事,恐怕眼下便不会这般烦恼了吧?

自己今年已经三十又四,还有三年余、不到四年的光阴……

太短了,太短了……

默默注视着杯中的美酒,郭嘉不禁痛恨起当年的自己,痛恨自己当年为何那般幼稚,听信人云亦云之事,去服用那什么所谓的仙丹。

“愚蠢!何其愚蠢!”

忽然间,郭嘉面色微微一变,他隐约感觉自己耳旁仿佛又响起了那句话,那句让自己无比心动的话。

[我可以助你压制体内隐疾……只不过,小女子只想教给自己人……]

深深吸了口气,郭嘉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说实话,郭嘉并不怕死,但是,在临死之前,有一件事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办到的!

“百战奇略……”

轻柔地抚摸着天书的封皮,郭嘉仿佛又看到了戏志才临死前那遗憾的面庞。

“一定……嘉一定会参透内中奥秘!”

次日,一宿未曾合眼的郭嘉来到了张素素的帅帐。

“咦?”瞧见郭嘉,张素素似乎显得有些惊讶,轻笑着说道,“仅过一日,郭先生便已考虑好了么?”

只见此刻的郭嘉,其脸上所露出的表情那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在默默望了一眼张素素后,沉声说道,“天师想要嘉做什么?”

似乎是听懂了郭嘉话中的深意,张素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见郭嘉一脸沉重,她噗嗤一笑,揶揄说道,“郭先生神情何以如此?眼下我黄巾与曹使君乃盟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观先生神情,难道小女子还会叫先生行刺曹公、行刺天子不成?”说着,她微微一顿,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似有深意地说道,“赦免我黄巾旧日恶名,并加封我等以官爵,想来,莫说朝中大臣们多半会群起而攻之,即便曹公麾下文臣武将,恐怕也难以接受吧?”

见张素素说起此事,郭嘉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拱手说道,“关于此事,还请天师放心,朝廷也好、我主曹公麾下也罢,确实有人对此报以不满,回到许都后,嘉会从中周旋、调和,不复贵军……唔,不复天师与袁术之间间隙!”

“郭先生真是一个聪明人!——如此就好!”微微一笑,张素素长长叹了口气,皱眉说道,“莫要怪小女子如此多心,实是袁术前车之鉴,叫小女人不得不对此提放,今日你郭奉孝可以行离间之计,那么日后,他人同样也可以,卷起下蔡财物狼狈而走,无奈弃之我黄巾唯一属地,这种事,小女子可不想再遇到第二次,最起码,我黄巾得有一点自保能力……”

郭嘉闻言眉头一震,拱手说道,“在下以为,曹公已封天师及天师麾下将领入朝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