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栽赃陷害

黎明的曙光露出来,然后到乍现出一丝光芒,最后到天光大亮,日头升起,万物仿佛刹那之间都苏醒过来。

当一米阳光照在叶春秋身上的时候,叶春秋才发现自己站了太久,双腿有些酸麻,他叹口气,背着手看着远处的山峦起伏,看着松柏如画,抿抿嘴,自嘲的笑笑,太多愁善感了,似乎很没前途。

他坐上了清早雇来的凉轿,便慢悠悠的往王家而去。

和王家结了亲,再加上叶春秋的脸皮又厚,此时心里沉甸甸的,理应寻一些安慰才好,总不能自己躲在一个地方黯然伤神吧。

等到了王家,本是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一见未婚妻子,谁料门子惊愕的道:“叶公子,你竟是来了,方才老爷急匆匆的回来,正命人去寻你呢,快,老爷急了,在厅里等你。”

叶春秋吓了一跳,自己那位老泰山素来是老成持重的,今儿是怎么了?于是忙不迭的到了厅中,便见王华阴沉着脸,一见叶春秋来,便道:“坐。”

叶春秋忙是欠身坐下,王华便用目光逼视他,而后道:“为师问你一句,你答一句。”

叶春秋莫名的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道:“谨遵教诲。”

王华便道:“会试之前,你与何茂有什么接触?”

叶春秋立即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了,他本就是极聪明的人,若不是出了什么事,恩师断然不会这样问:“从未有过接触,何侍讲虽是我的宗师,可毕竟他是考官,小婿乃是考生,贸然接触,岂不是会惹来诸多的嫌疑。”

王华脸色更加凝重:“这么说来,是一丁点接触都没有了,包括他带来的幕友,还有其他人?”

叶春秋笃定地道:“包括任何人,学生那几日备考,接触这些做什么?”

王华却并不见轻松:“若是如此,就是有人栽赃陷害了,春秋,为师不瞒你,反正这消息,你也会很快知道,朝廷今早刚有公文送来,说是何考官被幕友姚政状告,说他徇私舞弊,今年的南榜有弊案,而且,疑似与你有关。倒是有一件事颇为奇怪,明明那姚政攀咬到了你,可是朝廷要彻查的却是何主考,就在三日之前,北京城的都察院佥都御史王洪,会同大理寺、刑部、吏部功考诸官,已是启程出发,星夜赶来,不日就要到南京,就是为了彻查这个弊案,还有……南京的锦衣卫已经接到了快马送来的授意,已经去贡院拿了准备返京的何主考,除此之外,所有阅卷、监考、卫戍的官吏,统统都已经控制住,总计是七十余人,一个不剩。”

叶春秋大惊失色,他万万料不到,今科会牵涉到科举弊案,但凡只要朝廷捕风捉影,听到会试这样的抡才大典牵涉弊案,就绝不会是小事,譬如弘治十二年的弊案,也是扑朔迷离,分不清真相,更没有查出什么实据,可是那一次牵连到的人不是少数,就如那大名鼎鼎的才子唐伯虎,只因为喝酒时放浪形骸了一下,觉得自己很牛逼,吹嘘自己今科必中,就因为这样一句失言,便被抓去了锦衣卫中,屈打成招,他出狱之后曾给友人的书信中提到过狱中的惨状,几乎是轮番拷打,痛之欲死。最后虽然没查出他舞弊的证据,却依然还是免去了他的功名,被削为小吏。

王华又松口气:“内阁中的谢公,与我乃是至交好友,他也快马送了书信来,说此事非同寻常,你是我的门生又是女婿,叫我尽力保全你,谢公是信得过你的,唯独此事太过蹊跷,显然是背后有人暗中指使,只是这钦案一旦发作起来,想要幸免于难,却是极不容易。”

深吸一口气,王华显得极为沉重:“原本老夫年纪大了,本想等你和静初完婚之后,便告老致仕,等着抱外孙,万万想不到,竟是遇到这样的事,不管如何,总算现在还未牵连到你身上,谢公言及,这是焦芳的建议,那焦芳老奸巨猾,绝不是个善茬,他这样做,必定别有用心,你绝不能心存侥幸。”

这时候的王华,再没有从前的和善了,而是脸上阴雨密布,不过他的语气依然笃定,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时候反倒沉得住气,就如一个运筹帷幄的儒将,几乎是厉声道:“迟早……还是要株连到你,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不过你也别急,这些日子,你乖乖地在自己的下榻之处好生读书,外间的风雨暂不必理会,你年纪小,那些躲在背后的人巴不得你做多错多,好抓住你的把柄,狠狠撕咬。一切的事,老夫尽力为你抵挡,朝廷的动静,老夫会去信一些京师的友人,请他们帮忙打听,哼!既然你清清白白,那么必定是有贼子作祟,好嘛,老夫这把老骨头快要半截入土了,倒要看看是什么妖孽。”

本来这么大的事,叶春秋也有点乱,现在听了王华的话,心头反而平静下来,他深深看王华一眼,道:“学生明白。”

王华道:“你速速回去吧,记住,闭门谢客,莫要再惹任何麻烦,有事老夫会让府中的王福给你信息,至于其他的人,一概不要相信,即便是这个家里其他家人,只信王福,知道吗?”

叶春秋万万想不到,恩师心思这样缜密,居然连联络的通道都‘加了密’,可见这恩师虽然在北京城的政斗中落败,却也是老江湖一枚。

他心里有些郁闷,料不到好端端的会元,会节外生枝,却又精神一振,告诫自己,事到如今,定要得冷静。

于是他莞尔一笑,慢条斯理地起身,对王华作揖:“那么,学生告辞,多谢恩师。”

说着,告别而去。

见这叶春秋不疾不徐的样子,有些心烦意燥的王华却有些愕然,这个小子……居然还沉得住气,倒是很稀罕,他不禁捋须,想到这个女婿方才举重若轻的样子,反而有些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