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章 封赏

刘健没有多想,便直接道:“这是大事,该让礼部先上一份章程……”

朝廷自有朝廷的规矩,封赏是如此,其他事也是如此,刘健作为内阁大学士,就是这个规矩的维护者。

可是刘瑾却仿佛抓住了刘健的话柄一样,随即道:“事急从权,天下臣民都在等待朝廷对忠烈的抚恤,若是再延误下去,不免军心动摇,陛下,奴婢以为,朝廷不可这样按部就班,理应现在就商量出一个对策来。”

刘瑾现在是不放过任何打击刘健的机会,接着又道:“刘学士何以说这样的话,难道刘学士就是这样对忠烈的态度吗?”

刘健便默不作声了,只是脸色显得不大好看。

那张彩这时候大致也摸透了刘瑾的心思,刘瑾这一次打算去宁夏,而且……显然刘瑾想在这上头做点文章,他便正气凛然地出班道:“刘公公所言甚是,忠烈以死许国,朝廷岂能按部就班?以臣之见,理应速速恩赏,以免寒了将士们的心。”

朱厚照便看向张彩道:“那张爱卿看,当如何赏?”

刘瑾已是不经意地给张彩使了个眼色,张彩顿时明白,心里也有了计较。

这一次的目的,是要打击刘健诸人,而这些人,作为朝廷次序的维护着,是最讨厌破坏程序的,所谓朝中都有定制,任何事都得有一个规矩,内阁既是规矩的制定者,也是坚定的维护者。

既然如此,那么索性就将这个规矩打破。

“此次非比寻常,以臣的愚见,理应重赏,譬如那御史叶景,身死许国,国家对他并无多少恩荫,他却用死来报效朝廷,朝廷怎么能视而不见呢?臣以为,理应追封他为大理寺少卿……”

七品御史,就加了一个正四品的少卿,这可是连升六级啊。

刘健愣了一下,他很快就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张彩很阴险,他提出了一个不可能的要求,因为这样的追封,实在太过了,可问题在于,人家确实是忠烈,而且此人是叶春秋的父亲,陛下对此,肯定也是很认同的,一旦刘健等人跳出来反对,刘瑾和张彩二人便能恰好给刘健扣一个枉顾忠烈的帽子。

而对朱厚照来说,叶春秋父子都死在了宁夏,已是悲痛万分的事,在这个时候,怎样恩赏都不为过,而你刘师傅却来唱反调,岂不让人寒心?这等于是生生将天子推到了刘健的对里面。

刘健很不喜欢这种破格的事,因为一旦这个先例一开,往后的许多事都可以破格提拔,到了那时,朝廷的纲纪也就彻底破坏了,往后想要弥补,就难上加难了。

就如那传奉官一样,在成化皇帝之前,是没有传奉官这个名目的,想要做官,除了你祖先有恩荫,那么就得考试,结果呢,成化皇帝别出心裁,弄出了一个传奉官来,于是乎,传奉官大行其道,许多人索性不走科举的路子,专门走歪门邪道,好得到天子的喜欢,结果纲纪破坏,虽然先帝在的时候,也曾想要杜绝此事,可先例已经有了,于是屡屡死灰复燃,无法杜绝。

这种弊政之害,对于朝廷的伤害是极大的,别人可以漠视这样的事,作为首辅大学士的刘健却绝不能漠视,因为他不是成化朝的泥塑大学士,不是万安,不是那号称弹棉花的刘吉。

刘健想了想,虽是知道皇帝不喜,可还是想要反对,而此时,一旁的李东阳却忙是给他使了个眼色,眼下这件事,根本无法反对,因为刘瑾和张彩,分明就已经做了一个圈套,专等着你跳下去呢!

忠烈是一回事,可这件事真正可怕之处不在忠烈,而是在于叶春秋父子死在了宁夏,陛下悲痛欲绝,到现在还是失魂落魄的,一旦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在小皇帝心里,就会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而这印象,若再加上刘瑾和张彩二人的花言巧语,可能会转化为陛下对刘健的仇视。

刘健看出了李东阳的暗示,心里矛盾至极,最后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不想针对叶景,只是依旧觉得这样对朝廷有害,可是显然现在他没有去反对!

说到了这里,朱厚照却是突然抬眸,看着张彩道:“朕问张爱卿,叶春秋该如何封赏?”

是啊,张彩的话勾起了朱厚照的心思,既然叶景可以追封,那么春秋,也应当给予追封吧,唯有如此,方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当初自己若是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留在京师中,他就不会死了,似乎……一切都是朕的失误啊。

那一幕的场景,如走马灯似地在朱厚照的脑海里浮现,他清晰地记得,叶春秋一拳打在自己的身上,自己当时只管着恼羞成怒,手指着暖阁的大门,厉声对他说‘你走’,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轻飘飘的一句泄愤的话,却成了自己与叶春秋最后一句话。

朱厚照看着张彩,这张彩已知道刘健在隐忍,本想索性来一票大的,非要把刘健逼到跳出来的境地不可,所以他早有了准备,正要说叶春秋功劳甚大,前无古人,可追封为郡王。

追封为王,国朝也并非没有这样的礼遇,就如黔国公沐英,就被追封为王,还有开国的徐达等人。

叶春秋一个小小的侯爵,一下子被追封为王,这绝对是破天荒的事,这绝对会引来内阁一致的反对,可张彩打的主意,就是希望借此来将刘健等人逼到墙角,让他们坐不住。

什么是忠臣,什么是奸臣呢?

其实本来这之间界限并不明显,但是有一种人,他们恪守自己的职责,一切奉行按规矩办事,大抵这样的人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可是有的人,一朝权在手,便将规矩破坏殆尽,在他们心里,他们只需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了,至于过程如何,这都不是他们所考虑的事,张彩只在乎目的,而根本不在乎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