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伏暑

可馨站在栏杆处,目送晏殊上马走了。旁边丫鬟听琴奇道:“姑娘,那掌禹锡什么时候来过啊?他又何曾托您帮他找个什么机会报销朝廷了?奴婢一直跟着你,如何不知?”

可馨笑道:“你这丫头,他不说,我们不会帮着他说?孙家案子,就他跟高保衡在搞鬼,高保衡倒了,他的痛脚咱们又抓不到,只好想法子把他支开呗。”

听琴顿时明白了,鼓掌喜道:“原来是个釜底抽薪之计!姑娘好聪明!”

“但愿能在孙家案子听审之前便让这掌禹锡走才好。”

“肯定会的,没见那晏老爷子着急那样嘛,救灾如救火,耽误不得的,听说官家十分仁慈,肯定会准许医官救治队先行前往灾区的。他一走,他的一帮医官群龙无首,便好办了。──姑娘,你可帮了孙家大忙了!四少知道了,感激之下,便以身相许姑娘了!嘻嘻嘻”

可馨俏脸绯红,嗔道:“什么以身相许,你当人家是啥呀。”说罢,手扶栏杆,眺望远处,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了,悠悠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自己帮的忙能有用才好,怕只怕,人算不如天算呐!”

※※※

老太医孙用和睡得很不安稳。

白日里,他到皇宫,给永康公主治病去了,反复诊查之后,虽然脉象、舌象跟风寒表证不尽相同,但主诉病症基本相似,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按风寒表证医治,因为除了这个法子之外,他没有别的办法,至于孙子孙永泽(叶知秋)说的话,开的方,他只是为了安慰这可能会成为孙家唯一的独苗的孩子,鼓励他思考问题而已,打心里,他就没相信过这孩子的话。

药用了之后,小公主果然出了一身大汗,全身发热也基本上退了,甚至还能嬉笑了。这让孙用和很是欣喜,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皇后娘娘也很高兴,连声夸赞他医术了得,还马上派人禀报了官家。官家也很高兴。

回到家,他将这是告诉了两个儿子孙奇和孙兆,他们也很兴奋,孙兆还说幸亏坚持按照老太爷的准确辩证用方了,若是按照徒弟孙永泽的方子,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可是就是这句话,让老太爷睡不安稳了。他回想起小孙子孙永泽的话,曾经预言小公主热退之后,很快就会再次高热,那时候就麻烦了。这句话一直盘绕脑海,虽然打心底不相信有这可能,可是,不知怎么,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直到夜里睡下,良久,还在思索这句话而无法入睡。

堪堪到了五更天,这才朦朦胧胧的眯了一会。只可惜,他就这么会的半睡半醒,也被霍然打断了。门外一阵紧急的脚步声,还有急急的说话声,把他猛然吵醒,心中一沉,急忙撑起半个身子,撩开帐帘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外间伺候的丫鬟急忙进来道:“老爷,宫里来人,让您赶紧进宫,说是……,说是永康公主病情突然加重了!”

孙用和脑袋顶上仿佛想了一个炸雷,惊得是魂飞魄散,喃喃叫着:“这当口上可再不能出什么乱子了!”忙不迭地穿衣穿鞋,可是黑灯瞎火的哪里看的见,咣当一声把凳子撞翻了,又哗啦一声把茶几上的茶盏碰到了地上。

丫鬟赶紧的从外间拿来了灯笼照亮,又进来两个丫鬟一起服侍他穿衣,顾不得梳洗了,哆哆嗦嗦出了院子,来到前门会客厅,果然见到宫廷一个太监,一脸焦急在等着,见到他,急忙上来,道:“老太医,不得了了,小公主只怕是,不成了!”

孙用和老迈的身躯晃了一晃,差点软倒,身后丫鬟赶紧上前扶住他。孙用和努力把两脚站稳了,轻轻推开丫鬟,晃了晃脑袋,问道:“究竟……,究竟怎么回事?”

“小公主晚上又服了一剂老太医您开的药,又出了一身汗,可是却把热给勾起来了,一直烧得额头滚烫,全身跟热水里捞上来的似的,手脚开始抽个不停,而且开始呕吐,四肢冷得跟冰块似的,翻着白眼不停说胡话。把娘娘急得直掉眼泪,让你赶紧进宫救治!”

“快,快走吧!”孙用和踉踉跄跟着太监往院外走。孙奇和孙兆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他已经乘马车治病皇宫去了。

孙兆听了老爷子丫鬟所言,顿时面如死灰,呆在当场,好半天,跺脚嚎哭道:“天亡我也!”

马车来到皇宫,因为情况紧急,匆匆检查之后,马车径直进了内厅,一直来到皇后娘娘寝宫门前。

孙用和白发苍苍,都不及梳理,拎着一口出诊药箱,跌跌撞撞进了院子,来到寝宫门口。

现在天还没有亮,而天不亮之前的黎明是最黑暗的,可是,这会子寝宫前却灯火辉煌,无数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屏住呼吸,站在那里低着头,深秋的夜已经颇有寒意,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的,有不少在簌簌发抖。瞧见孙用和进来,脸上都浮现出了同情怜悯的神情,好像看见一只老绵羊,正在走向屠宰场。

孙用和进到屋里,皇后抹了一把眼泪,忙起身迎上来道:“你快看看吧,小公主这是怎么了?”

孙用和强作镇定,做床前坐下,诊查之后,小公主果然是除了手脚冰凉之外全身高热,不停抽搐,两眼翻白说胡话。

这些症状,果然跟昨日孙儿孙永泽(叶知秋)所言一致!他便如同亲眼所见一般,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泽儿所说的,却是对的不成?

见他低头沉吟不决,脸上阴晴不定,皇后娘娘急声道:“怎么样?要不要紧?”

此刻孙用和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治了无数风寒表证,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这样的坏证,当然,除了先前的二皇子,便是现在的永康公主,怎么最不能出事的两个病案,偏偏就出事了,而且一出就是大事,二皇子已经死了,小公主现在又出现这等危症,这么怎么办?

现在出现的坏证,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不知道该怎么治才好,难道真的要按照孙儿开的方子医治不成?

正在他思索对策之时,身后传来一声重重地咳嗽,可是他停在耳朵里,无异于又响了一个炸雷,──官家来了!

孙用和急忙翻身跪在地上,磕头道:“臣叩见官家!”

来人正是宋仁宗,四十多岁年纪,三缕黑须飘在下颌,目光阴冷,盯着孙用和:“小公主病情到底如何?”

“很危重。”

“你还能治吗?”

这句话若是平时,孙用和会笑出声来,医术到了他这个地步,可以说没有治不了的病了,但是,二皇子本不该出现问题,却离奇暴毙,现在小公主好端端的伤寒又突然出现坏证,生命垂危。连着给两个皇家子弟治病都出现了大麻烦,而且小公主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病证,这恐怕也是误治导致的。他不仅开始怀疑相信自己的医术,也忿怒为什么老太爷要这么对自己。现在面对官家的质问,他都不敢点头说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