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桃之夭夭(第2/2页)

刘浓正色道:“岂敢轻视,正要前往拜谢陆侍中。”

这时,来福手捧画卷,身负背囊而出,笑道:“小郎君,尚有一件袍子呢,来福要不要去问问?”

袍子?

刘浓微微一愣,随后想起有一件被墨污了的箭袍尚在陆舒窈处,洒然笑道:“走吧,不必了!”他和陆舒窈之间的路尚长着,不急于这一时。

出云胡院,随陆纳一起前往拜别陆玩。

陆玩对刘浓映象极是不错,醇醇一番勉励,再在行笔上叮嘱几句,才命陆纳代其相送。陆纳则一直送出沿湖曲道,牛车在华榕道口停步。

二人下车作别,恰逢此时陆始亦在送其好友。

陆纳看着不远处的张迈,突然笑道:“瞻箦,前几日不是问我何为犬宝么?如今可想知道?”

刘浓笑道:“江东小步兵张仲人,品性实佳亦是个放任人物,咱们便不在背后相议了吧。祖言,就此作别!”

言罢,深深一个揖手!

陆纳还礼,对揖!

刘浓跨上牛车,于车辕上回望一眼陆氏庄园,心中微微有些泛奇,随后淡然一笑,挑帘而入。来福正欲扬鞭催牛,突听陆纳说道:“过山口时,宜放缓!”

嗯?

来福偏着头想了想,答道:“好勒!”

“噼啪!”

扬手抽了一记空鞭,鞭声清脆,青牛闻声而啼“哞!”……

陆纳负手于树下,目送牛车渐渐远去,渭然喃道:“瞻箦,小妹,此路多艰尽是坎坷,需得一路珍重,一路相惜啊……”

陆始送友而至,见陆纳尚在凝望,奇道:“七弟,车已无影,为何却不归?”

陆纳淡声道:“送别不在影,意当随友归!”

“等等啊!”

这时,小郎君自远处奔来,边奔边嚷:“等等,我的剑术,剑术……”

陆始眉头微皱,叹道:“静言就这么放任着,如何是好?”

“不然,我看尚好!”

陆纳哈哈大笑,迎着小郎君便去,行至近前时一把将其拽住,笑道:“静言,走,七哥陪你钓鱼去!这回,咱不钓螃蟹,咱钓大鱼!”

“不要,你们撒谎……”

……

骄阳如虹,漫遍山岗。

来福在辕上笑道:“小郎君,现在看陆氏庄园,一点点大!”

“隔得远了,所以如此!”刘浓微微一笑,车厢内横放着一幅卷画,怀中亦多了陆玩的行书笔记,心中满满的皆是欣喜,心道:虽只几日,然所获良多啊!

“小郎君,爬岗了,坐稳!”

“嗯!”

车身逐渐倾斜,刘浓靠着后壁随车而摇。将将爬至平稳处,来福“吁”的一声止住牛,笑道:“小郎君,尚有人来送别呢!”

声音中透着喜意!

刘浓心中似有所感,莫名一颤,挑帘而出,随后暖意爬满胸怀。只见柳树旁停着一辆牛车,树下则俏生生的倚着个小女郎,暖暖的朝阳拂着鹅黄的裙衫,她美美的笑着,与初日一样温软。

跳下车,疾疾行至近前,笑道:“你怎地来了?怎地不见抹勺她们?”说着,便拿眼四处搜寻,样子有些滑稽古怪。

“格格……”

陆舒窈轻然一笑,咬着唇浅声道:“勿要担心,刚才在岗上看见你的车,抹勺便带人去闲逛了。车夫是七哥的随从,断不会多言的。”

“哦!”

刘浓稍见涩然,容不得他不小心啊,毕竟现下华亭刘氏与江东陆氏相差太远。再听闻陆纳已知此事,心中并不惊奇,祖言是知晓分寸且值得信任的人,他能派车夫前来,便已说明其态度。

心中略松,眼光漫向岗下的陆氏庄园,突地想起一事,遂笑道:“六年前,途经此地,闻得鹤鸣九天,曾吹埙一曲以祭士衡公……”

闻言,陆舒窈的眼睛刹那晶亮无比,忍不住的打断其言,轻声惊呼:“六年前,吹埙的是你?”

刘浓淡然笑道:“嗯,那时我刚离开建康至华亭,怎地了?”

“刘郎君……”

陆舒窈浅浅一声唤,嫣然笑道:“刘郎君,可知否,你在岗上吹奏,我与七哥他们听闻,尚追出来呢,可惜未能追上。只是听得路人言:岗上来了个小壁人。这小壁人,原来,就是我的郎君啊……”

原来,就是我的郎君啊!

一语既出,二人皆震!两目相投,尽皆倒映着各自的身影。

清风徐绵,幽香飘漫。

刘浓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小仙子,胸中怦怦直跳,悄悄的伸出手,试探。陆舒窈眨着小梳子,脸上红扑扑的,壮着胆子颤抖着手指,暗迎。

一触,温凉。

刘浓手心微阖,她反手扣着。两人齐齐呼出一口气,随后相对绵绵而笑。

陆舒窈忍着羞意,低声道:“刘郎君,咱们走吧,舒窈想送你一程。”

“嗯!”

刘浓握着她的手,十指如玉,握在手心刚刚好,柔柔的,软软的,仿似没有半分重量。

二人默行一阵。

少倾,陆舒窈偏着头,悄声道:“刘郎君,舒窈想唤你刘郎,可否呢?”

刘郎?牛郎!

闻言,刘浓身子骤顿,愣得半晌,尴尬地笑道:“舒窈,咱们,换一个吧!”

“哦……”

陆舒窈眨着眼睛道:“换甚呢?瞻箦七哥亦能叫,舒窈想唤与别人不一样的。”说着,她歪着脑袋想,突地眼睛一亮,问道:“莫若,我的郎君,可否呢?”

“嗯,便这样吧!”

刘浓洒然一笑,心道:只要不作牛郎,啥都可以啊。

我的郎君,我的郎君……

陆舒窈默默的念着,手指微微加劲,看着远方弯曲的道路,笑容在其脸上层层绽开,喃道:“我的郎君,舒窈真愿就此与君归家呢……”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子之归于,宜其室家!

默然已至离别处!

二人执手相顾,刘浓要其先上车而去,陆舒窈心中柔软似苇絮,浅声道:“我的郎君,终有一日,陆舒窈定会与你同归!”

言罢,抹勺扶着陆舒窈上了牛车,刘浓于山口目送。

来福捧着布囊,笑道:“小郎君,袍子回来咯。”

是回来了!箭袍胸前的墨团,被陆舒窈绣作一朵墨梅,虽然手工略见粗浅,但针脚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