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四二章 伤离别

碧竹林微风轻抚,此间人心生离愁。

永福坐在古琴前,有些魂不守舍地抚着曲子。她因为病体孱弱,多得昭武帝关爱,被娘娘公主们嫉妒,因而整日门可罗雀。再加上病痛折磨,性子越发清冷。是秦雷让她空谷幽兰般的生活多了一抹亮色、几许温暖。她已经习惯有个哥哥陪着自己、让着自己、爱护着自己,秦雷要南下,她是第一个不愿意的。

此时跪坐于永福旁边的秦雷,对这个妹妹也是几多疼爱。见她眉头微蹙、郁郁寡欢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下了朝便径直来到永福宫,向妹妹与李家小姐话别。两人本来见了秦雷,都有些高兴,待听到秦雷要出远门,便沉寂下来。永福坐在琴边弹起了曲子,诗韵也向秦雷告个罪,转身去了后堂。弄得秦雷心中惴惴,好像犯了多大错似的。

秦雷温柔的宽慰妹妹几句,许下诸如“给你从南方买一堆水粉首饰”、“秋里就回来,正好带你去看枫叶”之类的心愿。本以为小永福会心情好些,谁成想她的眼圈渐渐泛红,剪水双瞳中水汽渐渐迷蒙,眼看就有泪水滴下。

倒把秦雷弄得手足无措,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中一片烦躁。

永福垂下玉颈,幽幽道:“哥哥以为永福是为没人相陪而伤神吗?”

秦雷虽是个臭脾气,但在柔柔弱弱的永福面前还是尽量克制地。他尽量温柔道:“那是为什么呀?”

永福抬起清雅绝伦的小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噗噗落下。她也不去擦拭,只是深情地望着秦雷,颤声道:“哥哥要远去千里,风餐露宿,每日还要绞尽脑汁,与那些豺狼虎豹钩心斗角。一不留神便会着了人家地道。一想到这些,小妹便一揪一揪的心疼……”说完。终于支持不住,伏在古琴上嘤嘤哭泣起来。

秦雷一直把永福当成个需要关爱的小女孩,现在听到她发自肺腑地真挚表达,心中的感动无以复加,那一丝烦躁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上前轻轻扶着永福微微颤动地双肩,把她从冰冷的琴弦上拉起。

秦雷也不说话,就这样温柔地望着哭得小花猫般的永福。终于把小公主看的不胜娇羞,佯怒着锤了秦雷一下,止住了哭泣。

秦雷为妹妹理了理额前的秀发,一本正经道:“有没有吃的?我饿坏了。”他不习惯早朝,是以若兰半夜起来熬得香喷喷地栗子桂花粥,也只喝了半碗便再也喝不下去。到现在日近巳时,自然有些饥渴难耐,倒不纯是耍宝。

永福以为哥哥要说些安慰的话。结果被秦雷一下子从温馨中拽出,气的永福抓过秦雷的手腕,轻轻的咬一口,便微鼓着粉腮吩咐宫女备膳。

一边侍立的宫女领命而去,不一会却又回转施礼道:“启禀公主,李尚宫早已备好饭菜。等着两位殿下前去用膳呢。”

永福心中暗叫惭愧,却也被诗韵的细心所折服。秦雷听到方才诗韵到后面乃是为自己备饭,不由心花怒放,忍不住问永福道:“这是不是说明诗韵心里开始有哥哥了。”

永福好笑道:“哥哥想哪里去了?李家姐姐一向细心体贴,对谁都是这样的。”其实她也赞同哥哥地观点,只是方才秦雷太叫人恼火,是以小公主不想让他太过得意。

秦雷讪讪笑道:“是吗,那我继续努力。”

兄妹两个说笑着转到后厅。诗韵正把最后一个汤盘端到桌上,见他们进来,微笑道:“今个菜色单调了些。两位殿下勿怪。”

兄妹两个齐齐摇头。竟然同声道:“清香极了。”

两人凑到桌边一看,只见桌上摆着四菜两汤一个粥。四菜分别是竹笋炒肉丝、春笋烧腊肉、鸡味春笋条、冬菇春笋片,两汤分别是四宝春笋汤、竹笋虾仁羹,一粥乃是春笋清粥。

一桌清鲜无比的竹笋宴。

秦雷望着额头渗汗的诗韵,这样一桌精美的膳食,竟是她在小半个时辰内整治出来的。

永福朝秦雷笑道:“这是昨天我和诗韵姐姐亲手从碧竹林里采集的。”说着故作感叹道:“可怜我那碧竹林啊!不知道要少多少棵竹子呢。”

秦雷望了望永福,又望了望含笑看着自己地诗韵。知道自己那日的无心之言,却被两人记在心间。最难消受美人恩,除了谢谢,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永福拉着诗韵一起坐下,三人便这样吃了一顿清淡无比、却又温馨无比的午膳。

……

接下来几日,秦雷马不停蹄地把中都的事情布置好。

民情司那边,秦雷调走了石勇、朱贵、谢无忧和程思敏,以及几十个精悍手下。剩下的人由秦奇负责不会有什么问题。秦雷专门与留守的秦奇密谈一个时辰,把自己几个月转遍京都,作出的一套布置方案交给了他,叮嘱他务必在自己归京之前办妥。

从铁扣胡同出来,秦雷便去了满园春,因为是白天,整个园子静悄悄的,浑不似夜里灯红酒绿、笙歌夜舞的样子。

石氏夫妇把秦雷接进自己住地院子。恭敬行礼后,秦雷阻止两人张罗吃食,让他们坐下说话。

秦雷笑吟吟地望着自己撮合的小两口,只见婚后地庄蝶儿越发显得娇艳欲滴、柔媚动人,更让秦雷欣喜的是,这位老板娘看上去更自信、也更从容了。至于石猛什么样子,秦雷真没仔细看,好像更利索了吧!

两夫妻这些日子蜜里调油,除了满园春,对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这也是秦雷刻意为之,想让小两口有个蜜月。所以当他说出自己就要南下,石猛和庄蝶儿齐齐吃了一惊。

石猛霍得站起来,大声道:“王爷,您可得带着俺,俺都快在京里生锈了。”

秦雷心说,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果然庄蝶儿一双杏眼狠狠剜了石猛一眼,石猛脖子一缩,但仍硬撑道:“怎么了,你不是常说要饮水思源,时刻不能忘记王爷的恩德吗?怎么俺一说要跟王爷南下,你就瞪俺?”

秦雷心中笑翻,庄蝶儿这个绵里针撞上石猛这个心里亮,实在是般配的很。面上却佯怒道:“石猛,怎么说话呢?”

这时,庄蝶儿也袅袅婷婷地站起来,给秦雷跪下道:“王爷误会了,贱妾岂是不知好歹之人?就是我家相公想不去,妾身也会揪着耳朵把他送到王爷那的。”

石猛傻了,摸摸大脑壳,翁声道:“那你瞪俺作甚?”

庄蝶儿白他一眼,对秦雷道:“妾身是气这黑厮咋咋呼呼、飞扬浮躁,若不收敛,是要误事的。”其实新婚燕尔,谁又愿意夫君远行呢?尤其这破落丈夫还一副迫不及待受够了的样子。换作哪个新娘子也免不了心中烦躁。不过庄蝶儿非比常人,转眼就想出个说辞搪塞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