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火中莲 第一五四章 好可怜的大和尚

等到秦有才带着两万全副武装的步兵出现在翠微山下,便闻到一阵阵臭气,他这才明白王爷让他们每人准备一条湿毛巾作甚。

风景如画的晴川湖边,如今已是一片狼藉,当然明年的花草定然格外茂盛。秦有才远远看着数千人出恭的胜景,忙不迭地把毛巾围在鼻子上。转头看身边的副将,原来人家早就捂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秦有才伸手指了指前方,示意副将去抓人。副将又朝一边的一个统领指了指,示意统领去抓人。统领又朝一边的副统领指了指,示意他去……

就这样一层层下去,最后竟是个队率,领着整整一个营的军士,不情不愿的下去,先把兵刃缴了,再两人一组,把已经瘫软在地的荆州卫兵士拖出来绑了。

看着儿郎们抓病鸡一样,秦有才对副将伸出大拇指,意思是这主意够绝。副将作出副苦笑状,意思是也够臭。

而想出这个够绝够臭主意的罪魁祸首,此时也不好过。那阵阵味道从远处传来,到葡萄架下已经很淡了。但你若知道有无数人在外面出恭,想必不会再有食欲。秦雷望着满桌子娇艳欲滴的时鲜水果,郁闷道:“吃不下了,下棋去。”

麴延武呵呵笑道:“殿下这个妙计是要载入史册的。”

秦雷翻个白眼,没好气道:“载入‘屎’策还差不多。”心道,你们不知道吴用怎么截的生辰纲。自然觉得新鲜。但比起人家智多星来,老子这主意可够臭地。

两个人便转到书房,关门闭窗,焚上檀香,这才在榻上盘腿坐下,摆开棋局,对弈起来。

秦雷猜到了白棋。麴延武恭维道:“金乌升、天下白。好兆头啊!殿下。”

秦雷玩味地捏着白色的棋子。似笑非笑道:“谁又知道,若干年后会不会执黑先行呢?”

麴延武刚要问秦雷为何不落子,便听到秦雷此语。他几十载宦海浮沉,早是成了精的人物,哪还能听不出秦雷的弦外之音。恭恭敬敬地把黑色棋盒推到秦雷面前,一字一句道:“若干年后,当以黑色为尊。”

秦雷哈哈笑道:“那孤就却之不恭了。”说着把白色棋子投入棋盒。重新拿起一颗黑子在左上角的星位落下。

待两人把四个星位对角占满,秦雷这才落下第一颗黑子。毫无意外地,这颗子落在了天元位置上。

麴延武小心应着,两人便你来我往对弈起来。这两人棋力相差不多,但是棋风迥异。麴延武乃是遵循古风,讲究势,秦雷却另辟蹊径,讲究实。所以麴延武下的潇洒飘逸、不计得失。颇有魏晋名士之风;秦雷却下地沉稳厚重、锱铢必较,尽得三国精髓。

麴延武显然很不适应这种死缠烂打的战法,开局没多久便陷入了长考。这时石敢自外面进来,伏在秦雷耳边小声言语道:“石猛哥来了。”

秦雷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棋子,对麴延武笑道:“麴大人继续琢磨着。孤有些事情要处理。”

麴延武苦笑道:“最好时间长些。跟别人下棋是享受,跟王爷下棋却是种折磨。”

秦雷哈哈笑道:“习惯就好了。”说着下地穿鞋出了书房。

秦雷走后,麴延武竟真的盯着棋盘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一般。至于心里想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

秦雷刚走到厢房门口,一个浑身花里胡哨的虬髯大汉便冲了出来,口中嚷着:“可想死俺了,王爷。”

这种热情奔放地问候方式,乃是石猛独有。秦雷作势虚踹,那花蝴蝶似地大汉便在秦雷身前跪下磕头。见了石猛。秦雷也格外高兴。叫他起来,使劲拍拍他的肩膀。却发现他的着装实在怪异,笑骂道:“媳妇不在身边就不知道怎么穿衣服了?你看你这一片片的碎布条,跟个墩布似的。”

石猛却得意道:“这是俺身份的象征。”说着解释道:“俺现在是罗汉弟子,只要过了半年观察期,俺就可以正式行走乡里,招摇撞骗了。”

秦雷知道这家伙说起废话没个够,板起脸道:“既然在弥勒教中混的那么舒坦,那你还回来作甚?”

石猛嘿嘿笑道:“俺给王爷送个人来,据说沈冰找他都快找疯了。”

秦雷意外道:“至善?”

“没缺胳膊没少腿,就是折了些分量,受了些惊吓。”石猛贼笑道。

……

当秦雷看到端着大碗猛往口中扒饭的那个落魄和尚时,无论如何也不能与那位圆面重颐、大腹便便地胖大师联系起来。

秦雷试探道:“至善大师?”

那和尚听人如是叫,顿时感觉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不只没了食欲,连口中的东西都没法咽下。等抬起头时,那因为塞满食物而鼓鼓囊囊的嘴巴微微翕动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也溢满了泪水。

秦雷抑制住想笑得冲动,坐在至善对面,让石敢给他倒碗水。

就着水,至善和尚把最终的东西勉强咽下去。这才噗通给秦雷跪下,打嗝道:“贫僧参见王爷……”心中却涌起无限悲凉,想到那时在上京,这位殿下还是止戈公地时候,对自己这位国师首徒是毕恭毕敬,小心应付。然而仅仅过了一年时间,两人的地位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家晋位郡王、贵不可言。而自己却落魄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地步。

对这种变化。秦雷心中也小有感慨,但他没有落井下石地恶趣味。温言道:“大师请起。”

至善和尚谢恩后。小心翼翼坐在胡凳上,低眉顺目地望着秦雷。

秦雷微笑道:“大师,你我也算故交,不必如此拘谨。再说小王还没谢过你千里还书的美意呢。”

至善老脸一红,嗫喏道:“贫僧轻狂了。”

秦雷摆手道:“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只要大师以诚相待、帮孤解决几个疑问,孤会尽力帮你的。”

至善双手合十道:“贫僧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雷点头道:“先请大师为孤解说贵宗与那弥勒邪教有何关系,孤好奇的紧。”

至善听到‘弥勒邪教’后。面露愤恨之色,咬牙切齿道:“那是一群忘恩负义地白眼狼!”哪里还有一点出家人地与人为善。

说着他便为秦雷说起两者的恩怨:这还要从那无处不在地公良羽说起。公良羽在齐国时。便与至善交好,两人都是附庸风雅之辈,喜欢吟诗作对、字画古玩,渐渐的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后来至善因为国师侄子被秦雷掳去,差点坏了性命。而被撵出上京,来到秦国传教。离了上京繁华之地,到敌国受苦。至善自然心情抑郁。那公良羽竟然辞别齐国公卿,只身相随,伴他来了秦国。又对他道:在秦国开宗立派、成家作祖,将来定可与齐国那位分庭抗礼,平起平坐,也不失为人生一件快事。至善听了,也觉得在理。又感动于公良羽千里相伴的友情,终于把他视为挚友。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