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四章 扬州立威(第2/3页)

说到此,第五琦有些迟疑了,眼光中流露出为难之色。

“但是什么,说下去!”李清命道。

“这就是我们顾虑所在。”第五琦叹了一口气,“皇上既然命李侍郎去扬州,却不给尚方天子剑,说明皇上还是有保留的。”

李清沉吟片刻,“那禹圭兄认为我第一步该做什么?”

“立威!”

第五琦果断地道:“只有立威,才能激发士气,将大伙儿的心凝聚起来。”

李清的眼中闪过一道会心的笑意,他起身在船边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笑道:“其实我的打算也是立威,但却比你想得更深一层,兵法云,‘示弱以诱敌’,我这次来,早已惊得鸡飞狗跳,对方岂会没有准备?该藏的藏、该躲的躲,是不会让我有机可趁的,只有反其道行之,走一愚招示弱,打乱他们的部署,才能在乱中发现端倪。”

他见第五琦依旧半懂不懂,便上前拍拍他肩膀笑道:“你就等着看好了。”

……

扬州以下共领七县,七万七千户,常籍人口四十六万人,中国自古以来的统计都只算常住人口,比如毗邻香港的某某市高呼人均GDP过万美元,傲立于发达国家之列,可是这个人均万美元就将几百万流动人口的贡献给剥夺了。

所以天宝五年的扬州实际人口,还应加上外来的商人、脚夫、驻军,还有大量无籍的黑户、奴隶,少说也超过六十万。

江都县为州治所在,扬州大都督府也设在此处,武唐以后,国家军事重心逐渐移到边州,再加上府兵制衰落,扬州的军事职能已大大降低,大都督府徒有虚名,但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富庶的江淮地区又成为各军阀窥视的重点。

风渐渐大了起来,河水卷着白色的泡沫拍打着岸边,李清的官船到了江都外围后便堵塞了,七、八条长长的船队停滞在河渠中,一眼望不到头,人可以在各船间跳跃,行到对岸去,岸上只见数十名官兵在跳脚大骂,命民船让路,民船里不断传来男人咒骂声、女人的埋怨声和孩子的哭声。

李清坐在窗前,看见了这幅情景,眉头不禁一皱,吩咐手下亲兵,“去给我问问旁边船上之人,为何这样堵塞!”亲兵领命去了。

他又回头问第五琦,“以前你来扬州,也是这样堵吗?”

“我每次都很顺利,从未遇到这样堵过。”

这时,旁边站起一小官,约三十岁上下,他向李清施一礼道:“属下倒知道一二。”

李清认得他便是韦见素推荐给自己的能吏,金部司下主事刘晏,历史上刘晏在代宗年间为相,大力改革财政,也是从盐铁入手,将第五琦在盐铁专卖法中实行的官府统购统销该为官府统购,再分销给盐商,减少中间环节的腐败,缓和被打压的商业,被后世誉为财相。

李清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道:“那你说说,这是什么回事?”

刘宴走到李清面前,躬身道:“这种情况,如果在夏秋则不会存在,春汛未至,河水吃水尚浅,一般不准重船行使,但属下听说,从前年起,各地漕吏为多抽税,便默许重船行使,使得冬春两季大船搁浅之事时有发生,从而严重影响了漕运,今天这情况,估计就是这样。”

不一会儿,亲兵问明情况而来,向李清禀报道:“属下已问清,听说起前方十里处,有两艘运铁船搁浅了,押船之人拒绝卸货,所以导致堵塞。”

‘拒绝卸货!’

李清冷笑一声,这种情况一般民船是不敢的,不用说,一定是京中哪个权贵的私船,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连连冷笑不止。

又过了片刻,几艘引导船推开民船,硬清出一条水道来。

首船船头站着一人,四十不到,眉目清朗、气质倜傥,身着六品官服,整了整仪容,向李清座船高声拱手道:“下官江都县县令柳随风奉刺史大人之命,前来恭迎户部右侍郎。”

李清缓步从船舱走出,负手站在船头,斜望着柳随风似笑非笑道:“柳县令,人生何处不相逢,别来无恙乎?”

这柳随风便是当年仪陇县县令,曾将李清下狱,后走了上层路线,被调到富庶的江都为县令,听到户部侍郎话中有话,他不由一愣,将眼睛擦了擦再仔细看去,只觉有些眼熟,但在哪里见过却忘了。

“卑下糊涂,忘了在哪里见过侍郎大人,请提醒一二。”

李清淡淡一笑,“忘记就算了,辛苦柳县令,前面带路吧!”

柳随风拼命在回忆中挣扎,这位侍郎大人说不定是自己娘子的什么远房亲戚,若认了亲这便是一条升官之路,可无论他怎样折腾,李清在他脑海中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实在想不起来了,他不由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以示惩罚。

二十几条官船在一条窄窄的水道中穿行,两旁的船只挤得活象八十年代的沙丁鱼罐头,行了约十里水路,李清的官船经过案发现场,只见两条搁浅的大船横在运河中,船头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十几个家丁雁列身后,正狐疑地望着官船队从仅留的一条小水道里擦岸而过。

“你们庆王府还是永王府之人?”

那管家听出第五琦的口音也是来自长安,他不敢不理,脸一扬,傲然道:“我们是庆王府之人。”

“失敬了!”

第五琦敷衍他一句,官船便穿出了水道,前方水面豁然开阔,巍巍的江都县城已经遥遥可望。

……

‘靠岸喽!’稍公一声高呼,二十几条官船一溜缓缓靠向江都县的驳岸,岸上顿时锣声齐鸣、鼓声震天,舞狮耍龙者一浪高过一浪,数十名地方官员在刺史李成式的率领下,前来码头欢迎京城高官的到来。

从两侧的随船先下来数百名士兵,清理路障、摒退闲杂人员,随后,一块船板搭上堤岸,开国侯、户部侍郎、盐铁副使、江淮转运使、御史大夫,带着一连串眩目光环的李清踏着方步,在一百多名大小京官的簇拥下,慢慢步下座船。

“呵呵!李侍郎一路辛苦了。”刺史李成式老远便笑呵呵迎了上来,扬州是上州,上州刺史是从三品衔,况且李成式还是李唐宗室,若不是李清是皇上派出之使,他的户部侍郎品阶还在李成式之下。

李清却似乎有些傲慢,只向他拱了拱手,便阴沉着脸道:“本官受陛下之托,来扬州推行盐法、整顿漕运,但在江都县外只数里之遥便发生漕运堵塞之事,已有两日两夜未通,张刺史既为一州之长,为何却听之任之,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