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悲歌:切尔诺贝利核事故背后的阴影

到目前为止,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惨重的一次核事故。但在这场事故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悲剧,又岂止是灾难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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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5月14日晚上,苏联每一台打开的电视机屏幕上,都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像。

那是当时苏联的最高领导人戈尔巴乔夫。

在这个晚上,戈尔巴乔夫通过电视讲话,终于公开说出了一件全苏联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都非常关心的事:

“晚安,各位同志。切尔诺贝利核电厂事故,也引发全球关注。我们首次面对这样的危险,核能脱离了人类掌控。我们日夜无休地工作。全国的经济、技术与科学团队,都前来抢救这场灾变。……全国都动员起来。官僚作风被摆在一旁,不管需要谁的贡献,我们都会马上要求。此刻我们不会在意成本,需要什么就拿什么出来,我们处于前线状态。”

这是苏联最高领导人第一次就切尔诺贝利事故公开发声。

而这个发声的时间,离这场当时全世界唯一的七级核事故(2011年的福岛核泄漏事故后来也提升为七级)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18天。

那是地狱般的18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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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1986年4月26日,深夜1点。

在普里皮亚季市,4.3万名居民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进入甜蜜的梦乡。

这座位于乌克兰基辅州的城市,是一座典型的为一项工程而兴建起来的新兴城市。1970年,为了安置在附近修建电站的建筑工人和工作人员,普里皮亚季市被建造了起来。随着电站工作人员的逐步增加,家属以及相关人士不断迁入,这座城市渐渐繁荣,并且成为当时苏联的一个模范市镇——它的发展,展现了苏联成功地将核能用于和平建设。

没错,那座离普里皮亚季市只有3公里,撑起该市大多数就业岗位,并为整个乌克兰提供一半电力的电站,是一座核电站。

它的名字,叫作切尔诺贝利。

4月26日夜里1点,当绝大多数普里皮亚季市市民已经入睡的时候,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176名工作人员还在加班。

这一天,他们要给4号发电机组做一项测试,测试核反应堆的涡轮发电机在电力不足的情形下,能否发出充足的电能供给反应堆的安全系统。

凌晨1点23分,实验开始了。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

地狱之门也由此被打开——由于工作人员的操作失误(这是后来苏联官方的解释,但也有人认为该核电站的设计本来就有缺陷),核反应堆出现了温度异常。

几十秒后,操作人员按下了“紧急暂停”的按钮,7秒钟之后,反应堆内核燃料的温度从330°C瞬间上升到2000°C。

随后就是“轰”的一声巨响——核反应堆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这次爆炸,将反应堆上方重达1200吨的封顶轻而易举地掀开,整个4号机组的厂房瞬间就被炸毁一半。

但更可怕的是,整个燃烧的核反应堆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大量核燃料溶解后产生的辐射粒子,伴随着蒸汽和火花,开始从裂开的缺口向外喷溅,甚至喷到了几千米的高空,然后四处溅落。

后经测算,当时爆炸产生的辐射量,相当于1945年在日本投下的两颗原子弹辐射量之和的100倍。

有目击者回忆:当时整个夜空色彩缤纷,如同彩虹一般美丽。

那是来自地狱的死亡艳丽。

工程师沃洛多夫·沙希诺克(Volodmr Shashenok)在乌克兰普里皮亚季市一个车站的照片。他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中的第二个牺牲者,在事故发生5小时后就死去了。另一位泵站的高级操作员在爆炸时当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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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3分钟后,核电站的第二消防队接到了火警警报。

以普拉维克中尉为首的14名消防员,在第一时间就乘坐消防车奔赴现场灭火。在路上,普拉维克用无线电向普里皮亚季市的消防队寻求支援,那里的基别诺克中尉随后又率领一批消防队员赶到了切尔诺贝利。

没有人,是的,没有人告诉第一批赶到的28名消防员,他们要扑灭的不是一场普通的大火,而是一场核反应堆的大火。

当时,4号机组厂房上方的辐射强度为2万伦琴,被炸开的反应堆内部的辐射强度是3万伦琴——人类在500伦琴的辐射强度照射下,1个小时之内就会急性死亡。

事故发生后不久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厂房

所有的消防员没有穿任何防护设备,就直接来到了火场中心位置。一批勇敢的消防队员冲上了厂房屋顶,开始直接向火堆喷水,而有的消防队员因为好奇,甚至直接用手捡起地上的石墨。

凌晨2点10分左右,4号厂房的大火基本被扑灭——事实证明,这有效阻止了大火向3号厂房里的核反应堆蔓延,避免了第二次核爆炸。

但是,这些消防队员奇怪地发现自己开始头晕,并且剧烈呕吐。一批消防员被换了下来,另一批又顶了上去。

几个小时之后,第一批赶到火场的消防队员全都因为剧烈呕吐和晕眩被送到了医院。

在之后的3个月内,包括普拉维克和基别诺克两名中尉在内的一批消防员和工作人员,全部去世。

他们去世时非常痛苦,皮肤脱落,全身有灼烧感。

他们全都是因为得了辐射病而去世的。

纪念扑灭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大火的消防员的雕像

消防队员维克多·比库恩是第一批消防队员中少数存活下来的人。他因不断地呕吐被同事送到了医院,医生后来开出的证明显示:他在一小时的救火过程中,受到了260伦琴的辐射照射。

比库恩后来的回忆是:“那时没有人考虑回报,我所想到的是,女儿们在家里,镇上的人都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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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的3个多小时后,消息传到了克里姆林宫。

但戈尔巴乔夫除了知道“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了一场火灾”之外,并没有获得太多的信息。他立刻询问了当时苏联的最高科学权威——苏联科学院院长兼原子能研究所所长亚历山德罗夫院士。

这位年届83岁,早已脱离一线的院士自信地告诉戈尔巴乔夫:“反应炉绝对安全,甚至可以装置在红场。过程跟煮茶没两样,就像在红场摆个茶壶一样。”

没有人把切尔诺贝利的事故当回事——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爆炸。

4月26日的白天,整个普里皮亚季市一切照常,有人说昨天晚上核电站发生了火灾,但没有人提到爆炸。

但是,一批来调查灾情的军队,已经开到了普里皮亚季市。带队的克伦班克亚上校开始测量市内的辐射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