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卷 猫物语(白) 第恳话 翼·幻虎 054

依照自我介绍,这个人叫做卧烟伊豆湖。

娇小的身体加上大尺寸的衣服,是个穿着打扮颇为宽松的大姐姐。虽然形容成『大姐姐』,但我前一刻完全看不出艾比所特的年龄,所以我对自己推测年龄的眼光没什么自信。

说她二十多岁看起来也挺像的,如果她真的是忍野先生的学姐,依照常理至少要超过三十岁,不过老实说,看起来也像是未满二十岁。

何况,即使以这样的方式形容,但她给人一种泰然——一种超然的气息,令人觉得确认她的年龄没什么意义。

举例来说,要是鬼斧神工的艺术作品就在眼前,思考这个作品的年代、出处或是作者,都是毫无意义又不知趣的行为。她就是给人这种不容分说的感觉。

基于这个意义,她宽松的穿著打扮也非常有型。一般人要是以S尺寸的体型穿上XL尺寸的衣服,可能只会给人『懒散』的印象,但她会令人率直感受到风采。

斜戴棒球帽,鞋子刻意削平鞋跟,但这种没有章法的作风也不落俗套,漂亮融为穿着品味的一部分。

「嗨,所特,我在会合地点等好久都等不到你,所以就过来接你了,看来你似乎正在搭讪,要是打扰到你就抱歉了。」

这是她所说的第一段话。

她以平易近人的笑容如此说着。

总觉得她的说话方式,就像是主动逐一说明自己的行动,有种突兀感。

而且以笑容掩饰这样的突兀感。

「嗯~?哎呀,这位小姐是……」她看向我。「……羽川翼小姐……是吗?」

「啊,是的……」

还没自我介绍就听到她这么说,令我吃了一惊。

艾比所特说她是忍野先生的学姐,我就已经够惊讶了。假设艾比所特或忍野先生曾经对她提到我,但是除非她拥有『吸血鬼的视力』,不然应该看不出剪短头发的我是羽川翼。

「……我是羽川翼。」

「不得了,这还真巧,多亏我刚好一时兴起亲自出动才能见到你,翼小妹,我好高兴。咩咩应该没有提过,我是他的学姐,叫做卧烟伊豆湖,他都叫我卧烟学姐,我在大多数的场合都会被称为学姐或前辈。」

她如此说着,说话方式果然特别,而且这样的自我介绍也很特别。

「卧烟小姐,不要讲成搭讪啦……我只是遇到怀念的熟面孔畅谈往事而已。」

艾比所特心怀不满如此说着(不过,我很惊讶他『只』当成聊往事)。

「哎,这种事情不重要。」卧烟小姐如此回答,似乎真的不当做一回事。「要是往事已经聊完,我们就走吧,现在是分秒必争的状况,余接应该随后就到,但已经没时间等她了。」

「余接?那是谁?」

「对于所特来说,她是谁都无所谓,不过对于某些人就有所谓了,比方说对于我就有所谓。哎,老实说我希望咩咩或泥舟能来,但他们两个行踪捉摸不定。顺带一提,我并不希望余弦过来,一点都不希望。」

「你讲话真的只顾自己方便……我不是说过讲话必须以对方听得懂为前提吗?」

艾比所特毫不掩饰自己的无奈,卧烟小姐却像是没看到他这样的反应。

「翼小妹。」

她转为对我说话。

说话方式也太随兴了。

「原本我应该加入你和所特的闲聊,身为大人的我甚至应该去自动贩卖机买个饮料请你喝,但我如同刚才所说有事要忙,所以抱歉,我要带所特走了。」

「啊……好的。」

我不介意。

老实说,如果卧烟小姐能带他离开,我甚至会在内心松一口气。毕竟他再怎么说还是很恐怖(实际上,我虽然不记得当时差点没命的状况,身体应该还是记得,因为肚子隐隐作痛),而且我正要上学,必须赶快到学校才行。

请我喝饮料,反而会造成我的困扰。

「所以关于你目前面临的虎难,我也没办法帮忙,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啊?」

目前面临的……虎难?

慢着……她为什么知道?

是因为听到艾比所特刚才随口提及吗?不,以距离来说不合理。

而且,相较于刚才说中我的名字,这是完全不同次元的……不合理。

也不是内心被看透。

因为卧烟小姐来到这里之后,我完全没有在想虎的事情。

「嗯?怎么露出这种怪表情?我只不过是知道虎的事情,用不着这么惊讶吧?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没有您不知道的事情……」

「没错,我无所不知。」

她充满自信如此说着。

宛如真的知晓一切——宛如掌握所有的剧情进展,如此说着。

「总之,你肯定会在这两天就面对那只虎,你很快就会把这个古今无可比拟的强大怪异命名为『苛虎』,不过没有人能提供协助,没有人能救你,因为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当然也不是你心仪男生的问题。」

「您……」

您在说谁?我问不出这个问题。

心仪的男生?

「就是阿良良木历啊,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卧烟小姐以理所当然至极的态度,当成常识一样说出口,宛如我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翼小妹,你一无所知……」

实际上,她宛如轻视我,宛如看扁我般如此说着。

宛如怜悯,宛如同情,宛如看着一个可怜的孩子,如此说着。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一无所知,不是无知之知,是无知之无知。啊哈哈,『无知之无知』听起来像是在形容丰腴的身材,真下流。我是易瘦的体型,所以很羡慕。」(注:日文「无知」和「丰腴」音近。)

「…………」

「虽说如此,或许别知道『无知之知』这种玩意儿比较好……『绿野仙踪』那个没有脑袋的稻草人也曾经感慨过,任何人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自己是笨蛋的事实。」

「您……」

我开口了。声一首在颤抖。

我不知道声音为什么会颤抖。

即使在春假和艾比所特对峙的那时候,我的身体与声音也未曾这样颤抖。

「您……您又知道我什么了?」

「我什么都知道,所以我无所不知。」

卧烟小姐反复说着。

如同至今已经反复这样的台词无数次。

如同『早安』、『晚安』、『我要开动了』、『我吃饱了』。

不断反复。

反复再反复。

不断反复。

「我也知道你一无所知,不过这并不是丢脸的事情,因为世间人们都是一无所知,不知不觉欺骗着彼此过生活,你也不例外,你并非特例。」

「不例外……并非特例。」

「听我这么说,你很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