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在意与不在意

1892年10月底,柏林。

在夏洛特医院的小礼堂中,外科医师卢卡发表了一个报告,内容是有关一台手术的。这场报告引起了医师们的广泛注意,因为手术的部位非常特殊,是在心脏——外科医师们的禁忌之地!

在这个时代,这个报告当然引起了一番骚动。

卢卡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人们瞩目的焦点,不过相对于报告者卢卡来说,人们更感兴趣的却是完成这台手术的主刀医师,那位约翰·亨特拉尔先生。可惜的是这位亨特拉尔先生并没有来参加这次报告,让不少期待见他一面的人都很是遗憾……

“约翰,你真不觉得遗憾?”

看着约翰一脸淡然洗手的样子,博格曼教授饶有兴趣的问道。两人刚刚合作完成了一台手术,伯格曼想着此时小礼堂中的报告会,但是约翰却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

“遗憾什么?”

眉头一挑,约翰微微一笑道。

看到约翰的这副表情,伯格曼忍不住摇了摇头道:“如果手术失败的话也就罢了,但是那个……哦,汉特先生已经痊愈出院了,这说明你的手术非常成功,为什么不亲自向其他医师们介绍一下呢?卢卡虽然也参与了这次手术,但是论起说服力可就差远了。”

“呵呵,一台手术而已。”

擦了擦手,约翰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对于这台心脏手术,某些医师或许会为之欢欣鼓舞,但是约翰心里非常明白,更多的人恐怕只会不以为然。因为历史上就是如此,同样的一台心脏手术在医学会议上报告了之后,绝大多数的外科医师都没有改变看法,而少数医师试图重现这样的手术,但是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让心脏外科的萌芽继续沉沦了下去。

超越时代的技术,终究是没有根基的。

在这个现代外科刚刚起步的时代,像心脏这种难度的手术终究只是昙花一现,哪怕约翰也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纯粹就是碰运气试试而已。当时病人情况简单,身体条件也足够出色,再加上运气和穿越者约翰出手,才成功了那么一次,要真是以为就此可以掀开心脏外科的大幕,那想法也太天真了!所以不但这次医院内的报告会约翰没兴趣参加,十一月初的德国医师年会上,他也不准备报告这次手术的内容。

“……好吧。”

约翰的淡定让伯格曼稍稍有些失望,忍不住叹了口气。眼前这个家伙是伯格曼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如果单论起个人成就的话,现在约翰就已经超越了伯格曼本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伯格曼眼中这个学生总是一副缺乏激情的样子——或者换句话说,就是太理性了!

如果是一般人的话,完成了这台手术会有什么反应?

看看卢卡本人就知道了,还没等病人痊愈出院,卢卡就迫不及待的写成了一篇论文,加上约翰的名字后投给了德国医学杂志,兴奋的就跟磕了药一样。但是再看看这台手术的真正“始作俑者”,约翰却真的像那天说的一样,从始至终不再关心这台手术,下个月的德国医师年会,约翰甚至把这台手术的报告交给了卢卡。只是在和伯格曼教授讨论亨氏外科学的内容时,在里面添了一页多纸的内容而已……

“教授,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收拾妥当了之后,约翰突然笑着开口问道。

“明天晚上?”

伯格曼的表情略有些惊讶,笑着反问道:“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耸了耸肩,约翰笑道:“不是我有事情,而是科赫教授和埃尔利希先生他们从汉堡回来了,想要请我和您一起共进晚餐。”

“哦?他们终于回来了啊!”

听到这两个人名字之后,伯格曼教授的眼前顿时一亮。如果说要评选出1892年欧洲医学界最响亮的名字,除了客串物理学家的约翰之外,就必须要说说科赫和埃尔利希两人了。他们在汉堡待了足足半年的时间,一直都在为控制这次霍乱的疫情而努力,引起了全欧洲医师们的关注。截止到目前为止,汉堡有四千多人在这次的霍乱疫情中丧生了,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如果没有科赫和埃尔利希等人的努力,这次死亡的人数至少也要增加一倍!

不过……

看着一脸淡然约翰,伯格曼教授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说起这次汉堡霍乱的流行,如果论起最大的功臣,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个家伙了。就连科赫也多次在公共场合里强调,约翰·亨特拉尔的传染病预防和控制理论才是控制这次霍乱疫情的关键,而补液的方法和磺胺是治疗那些受感染病人的利器。可以说,正是约翰在伦敦的演讲和在汉堡的努力,才让这次霍乱流行的危害远远小于人们的预计。

可是对于这天大的功劳,约翰表现的依然淡定。

早早离开汉堡伯格曼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那里是是非之地,约翰确实没必要一直留在那里。但是之后就像是完全没关系了一样,就像当初的两篇物理学论文一样,约翰再也不闻不问,这就让伯格曼有点儿难以理解了。

这家伙到底是真的淡泊名利,还是怕麻烦?

“教授,想什么呢?”

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之后,约翰正打算出门,转身看到一脸沉思的伯格曼教授,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

被约翰的一句话惊醒过来,伯格曼连忙摆了摆手道:“你先走吧,我还要收拾一下……对了,等会儿一起吃晚饭?”

“好啊!我在办公室等您!”

笑了笑,约翰也点了点头。他很喜欢自己的这位老师,平时每周都要和伯格曼教授一起吃顿饭,倒是也习惯了。

“算了,我操这个心干什么?”

看着脚步轻快离开的约翰,伯格曼也忍不住哑然失笑了。不管是真的淡泊名利也好,还是像他以为的怕麻烦也好,自己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再者说以约翰如今的名气和家业,还真的有必要在乎那些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