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媚煞

云清鸿虽说自私有过, 但云姒自小对他的印象便是威肃不苟,从未见过他如此发狂的样子, 是真的被吓着了。

可想而知, 他是被逼气疯到了何地。

那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的一幕, 双眸一合就呈现眼前, 云姒深深埋在齐璟的胸膛上,意识晕眩,混乱不清, 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着了他。

那边, 侍卫向云迟禀告了事情始末, 云迟冷冷淡淡从那片血池中敛回目光,沉默顷刻, 低沉道:“依照刑场规矩,死后该如何就如何,尽快处理了。”

“是, 云将军。”

待命的侍卫即刻去办, 很快便将尸体转移了地方, 地上的血迹暂时来不及彻底清理干净,还有残存的痕迹。

众臣皆集聚在午门一侧, 交头接耳, 唏嘘不已。

齐璟轻拍云姒的头,低柔安抚:“我们回去休息,嗯?”

他清冽温暖的嗓音传入耳畔, 云姒的思绪终于渐渐回拢,她将脸稍稍从他身上分开些许,极轻极缓地点了下头。

齐璟摸了摸她的发,将她揽在臂弯里正要走,然而他方侧过半个身子,云姒一颤,又蓦地瑟缩回了他怀里,不愿再挪一步。

察觉她的异样,齐璟低下头:“怎么了?”

微露半掩的凤眸,目光谨慎越过他侧肩,落向远处宫门边,那垂头哈腰的魁梧狱卒身上,云姒勉强发出低哑的声音:“他……他……”

齐璟顺着她的视线侧眸一瞥,回首又见她万分害怕的样子,轻声问:“乖,他做了什么,告诉我。”

“他……”

云姒双唇微动,好半天却说不出话,齐璟指尖轻轻拨开凌乱在她脸颊的碎发:“他是不是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

那是上辈子的事,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云姒羽睫微颤,夹着压抑的哭腔,只低软一声:“嗯……”

见她忍住不哭,又惴惴不安的模样,显然是受了委屈,他并不想问,只附到她耳边:“不哭,我教训他,好不好?”

云姒略一怔忡,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齐璟薄唇弯了弯,将她的头慢慢按到胸膛另一边,而后笑容渐敛,他无声侧首,斜晲一眼在旁侧随时护驾的浓眉侍卫。

这凌厉一凝,直叫那浓眉侍卫生生打了个寒战,他离得近,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瞬便会了齐璟的意,他立马颔首领命,向着狱卒走去。

而这处,齐璟横抱起了云姒,走往反方向,只留了众臣一句“散了”,便回了御乾宫。

云姒静静窝在他怀里,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动静。

她靠在他肩头,想到什么,眼帘动了动,虚虚的声音有些缥缈:“……郡主呢?”

齐璟步履不太慢,很快便抱着她远离了那处,闻声他垂眸,见她总算说话了,轻答:“她没事,放心,”随后笑了笑,“春日,桃花酥最是甜糯可口,想吃吗?让御膳房做些来。”

憋在眼眶的泪水终于决堤似的忍不住落了下来,双臂绕紧他的脖颈,云姒吸吸鼻子,乖顺“嗯”了声。

……

靖贤王今日告了事假,并未来早朝,明华是自己坐马车来的,这会儿她受了惊吓,成渊不放心她一人,想要亲自送她回府,但以他身份,与她共乘王府马车,过分逾矩。

眼下他们在宫门外,官道上。

明华一出皇宫城门,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懈,扶着城墙软软蹲下,边哭边在墙角干呕了起来。

成渊一惊,下意识伸过手去想要拍抚她佝偻的背,却在距离一寸的位置顿住,犹豫再三,干净的五指慢慢收拢,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他皱起清秀的眉,语气满是担忧:“太医院就在附近,郡主不舒服,在下带你过去看看?”

明华长这么大,是什么风浪都没见过,这下脑中全都是那血淋淋的画面,整个人都几近崩溃,她又是呕吐,又是剧烈呛咳,良久才好不容易缓了些。

“呜……”

明华只是哭,不停哭,眼泪止不住地流,涕泪交零,精致的桃妆都哭花了,成渊知道这会儿他说什么,如何安慰,她都是听不进去的,遂在她边上蹲了下来,默默陪着。

等明华哭累了,嚎啕变成了哽咽,成渊才递了自己的官袖过去,声线清润道:“郡主擦一擦吧。”

明华睫毛沾了泪湿,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她也不推脱,抽泣着扯过他的袖子。

成渊抬着手臂,任她抹拭,温和道:“佛经上说,‘天地之间,五道分明,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善恶终有报,万事皆有其定数,郡主不用感到害怕。”

懂,也不懂,明华囫囵擦拭了遍,一抽一搭,“他们不会……化作厉鬼,半夜来找我吧?”

听得这说法,成渊浅柔淡笑:“不会的。”

明华又用他的衣袖拭了拭鼻子,正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道灰蓝暗影突然一晃而来,不等他们反映,那人已猛地将成渊撞了开。

成渊猝不及防被一顶,连忙站起,颠簸了好几步才稳住,他拧眉看去,却见那人身穿蓝灰色套袍,头戴纱冠,俨然是宦官的打扮。

来人撞开他,转而就去接近明华,成渊神色一凛,方想上去护住她,只听那人爽朗的声音扬起,他一愣,骤然顿了足。

“小丫头,你怎么哭成这样啊?丑死了……”

还蹲在地上的明华一听这声,愕然一瞬,抬起红通通的眼睛,打量面前的人。

丹凤眼眸,鼻梁高挺,虽只穿了一身低调套袍,但流露的神情间无不透着放纵不拘,这哪是什么宦官,分明就是某个轻妄无比的男人。

明华一见他,啜泣声一哽,意外了片刻,前一瞬的后怕顿然抛之脑后,她立刻蹙眉,骂骂咧咧了起来:“死齐瑞,你才丑!你全家都丑!”

骂还不够,还要去打他,明华小手握拳,胡乱挥舞,“混蛋!丑八怪!”

“哎哎哎……”齐瑞一来就被她捶,后仰躲了躲也避不开,索性扣住她的手腕,锁在胸前:“笨丫头,你这不是把我皇兄也连着一块儿骂了吗?”

顿了顿,明华一时语塞,支吾踟蹰须臾后,没好气道:“……就你丑,你最丑!”

齐瑞这回难得不和她斗嘴,“行行,我丑我丑,是我丑,郡主大人美得很。”

明华略一茫然,他这么两句就不动嘴皮子了,她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这么多天不见,上来就又打又骂的,”齐瑞看着她幽叹一声,思索了下,又斜晲一眼成渊,语气开始不对劲了:“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齐瑞态度忽然阴沉下来,以为他又想动手打人了,明华一恼,挣开手腕,将他用力一推,齐瑞一失力“噗通”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明华站起来,居高临下瞪他,跺了跺脚:“欺负我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