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托子拜奸儒 将军远虑借刀诛恶贼 侠士见机(第4/6页)

唐晓澜依计而行。甘凤池使用易容丹,扮成民夫,第二日混到军前,果然找到了一个以前在江南帮会中的小头目,名叫韩七,现在军中充当军厨管事之职,手下有十几名火头军。大军中有几百个军厨管事,负责供应伙食,韩七供应的恰恰是年羹尧的亲兵,因此正在年羹尧的“帅营”之内。甘凤池径道姓名,直说来意。甘凤池自己虽然并不开山立舵,却是江南所有帮会都奉为首领的人,韩七听了,虽然事情极险,也愿依从。当下便叫甘唐二人当作他新收的伙头军,混入营内。

年羹尧治军极严,甘凤池虽在“帅营”,却无法混入年羹尧所住的“虎帐”。是夜三更过后,只听得军营中刁斗声声,偌大的军营,别无声息。甘凤池叹口气道:“年羹尧也的确算得上大将之才,可惜竟甘心为允祯所用。”韩七悄悄说道:“你们可知道在年羹尧帐外吹角守夜的人是谁?”甘凤池道:“打更守夜的难道会是什么高手吗?”韩七道:“这人倒不是以武功见长。但他却是个大官。”唐晓澜道:“什么大官?”韩七道:“他是军门提督富山,年羹尧这次带妻子回来,一路上作威作福,夸耀自己的权力,我们都笑他是做给妻子看的。比如吹角守夜的人,起初是用中军裨将,后来用到统带副将,今晚临近京畿,竟然用起提督军门了。”唐晓澜咋舌道:“提督军门,与巡抚(一省长官)平行,皇帝也不敢用来打更守夜。年羹尧如此弄权,不怕皇帝知道了罪责么?”韩七笑道:“现在年大帅功高震主,谁敢参他。这个提督军门还是个满人呢!”

唐晓澜问道:“年羹尧什么时候讨的妻子?”韩七道:“在西征至西宁之时讨的。年羹尧有个极坏的脾气,每到一个地方官衙门里,非但要地方官出来迎接,连地方官的妻子姐妹女儿都要出来迎接。西宁有一个蒙古藩王名叫藏古七信,生有一个女儿名叫佳特格格,美貌如花。蒙古藩王带了女儿拜见,年羹尧一欢喜便把她留下了。藏古七信没法,只好送给他做妻子。朝廷老例,本来不许大将带妻子出征,他也不管。前两个月还在军中养了个胖小子呢!”

甘凤池无心听他闲话,谈了一会,便和唐晓澜冒充外营的更夫,冒险去探年羹尧营帐。韩七道:“甘大侠可要小心。”甘凤池笑道:“绝不连累你们便是。”年羹尧的“虎帐”之外有三层营帐卫护,甘唐二人冒险到了第一层营帐之外,往来巡逻。

年羹尧治军极严,手下之人动辄得咎。那外营的更夫突然见添了两个新人,虽然诧异,可是想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不敢声张。唐晓澜又知道军中的规矩,故意诳说是中军因为临近京畿,所以增添他们守夜。外营的更夫平素连见中军的面也不敢,更兼又知道年羹尧脾气古怪,连提督军门也敢派去打更,说不定这两人也是军官,更不敢多问。

甘凤池绕了两圈,觑着没人,对唐晓澜道:“你在这里把风,我到年羹尧帐中去看。”飞身一跃,跳上帐幕。甘凤池轻功虽不及吕四娘,却也是上上之选,飞身上去,有如一叶轻堕,帐幕纹丝不动。甘凤池一路蛇行兔跃,不一刻便到了年羹尧的帐顶。

帐中静悄悄的,甘凤池正自盘算如何可以探出曾静之事,也曾想到下去要挟年羹尧,但又想到年羹尧武功亦是非同小可,万一不成,后果更坏。正盘算间,忽听得帐下唔唔声响,有个娇滴滴的声音道:“几更了?”年羹尧道:“四更啦!”帐门外呜呜声响,一声高一声低的吹着号角,那娇滴滴的声音道:“今晚是谁吹角守夜?”年羹尧道:“我的好格格,说出来吓你一跳,今晚守夜的是富山提督呢!你说,你好不好福气?有提督军门替你把门!”佳特格格小嘴一噘,说道:“我不信,哪有做到提督还要守夜的?”年羹尧笑道:“是我叫他守夜,他岂敢不从?”佳特格格道:“我还是不信,你真有这样胆子?”

年羹尧道:“好,你不信我就把他叫进来让你看看!”帐中亮起灯火,吩咐亲兵将外面打更的人唤来。

甘凤池慌忙缩在帐角,藉倒卷起来的帐蓬掩敝自己。过了一会,听得新兵领了一个人走入帐中。底下佳特格格嘻嘻笑了两声,忽听得年羹尧怒声喝道:“你是谁?”甘凤池吃了一惊,心道:这人准不会是富山提督。

那人颤声说道:“我是富山军门帐下的刘参将。”年羹尧喝道:“富提督到什么地方去了?”那人知道事情不妙,忙跪下来道:“富提督因有要事,回帐去一趟,叫卑职暂时替代。”实是富山因自己身为提督军门,吹角守夜,被部下看到,太不好看,因此命令一个参将替代。以为年羹尧未必会亲身来查。

哪知年羹尧今晚偏偏查问,听了参将的说话,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大胆的富山,他敢不守军令,给我一齐斫了!”话一出口,便有刀斧手进来,将这个参将揪出营去,过了一会,送进两个血淋淋的人头来,一个是提督,一个是参将。年羹尧笑道:“格格,你瞧清楚了,这个是不是富山提督?”佳特格格掩面说道:“吓死人了,我不要看,快拿出去!”年羹尧把手一挥,叫亲兵将首级拿去号令。

甘凤池见年羹尧如此残忍,甚为气愤。营帐外又有人传报道:“陆将军求见。”年羹尧道:“进来!”来的人名叫陆虎臣,是年羹尧一个心腹大将,也有提督军衔,进帐行礼之后,便开声问道:“富提督呢?”年羹尧道:“我已把他杀了!”陆虎巨大吃一惊,跪下去道:“大帅听禀,我们作战,全仗军心,军心一散,万分危险,如今大帅杀了无罪的富提督、刘参将,岂不令军士寒心。而且皇上得知,也有不便。”陆虎臣实是一番好意,犯颜进谏,岂知年羹尧听了,勃然怒道:“俺如今替皇上打下江山,便是皇上见俺,也要畏惧三分,你是什么东西,胆敢煽动部下来反对我吗?刀斧手来,都推出去斩了!”陆虎臣魂飞魄散,大叫冤枉。也是他命不该绝,岳钟琪听得杀了富提督也急急赶来,恰恰遇到陆虎臣被推出帐外,问了原故,急忙止住刀斧手,进帐向年羹尧求情,甘凤池伏在帐上,听得他们低声细语,说些什么,也不清楚。听了一会,只听得年羹尧传令下去道:“看在岳将军面上,饶那厮一死。但死罪免了,活罪难饶,着令打五十军棍,罚他替富山守夜三晚!”令下之后,营帐外便听得军棍卜卜之声,打得陆虎臣一面喊痛,一面还要“谢恩”。

经此一番喧闹,帐外已打五更。年羹尧将岳钟琪送出营帐忽然问道:“曾静还在你帐中吗?”岳钟琪道:“是,大帅。”年羹尧笑道:“你这番干得很好,皇上定然赏识你了。”岳钟琪毛骨悚然,急忙说道:“全仗大帅提携。”年羹尧道:“明日你将他送到我这里来。”岳钟琪道:“是,大帅。”年羹尧将岳钟琪送出,回帐再睡。甘凤池见天色将亮,急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