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4/9页)

刹时,毕石头不仰了,脚也不挺了,眼倒瞪圆了,而且先前烧刀子给他的那股热劲儿也没了,只觉得寒风直往脖子里灌:“什么,你,你们是日本关东军,我,我不认识你们。”

“那不要紧,”后一个冰冷道:“我们机关长久仰你的大名,想见见你。”

“不,不,不用了,我没空,改天吧。”

毕石两只手都摇了起来。

要说那两个日本特务可真气人,居然跟没看见似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脚下移动,向着毕石逼了过来。

毕石知道要糟,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毕石的动作不能说不够快,可是他仍嫌慢了些,刚转过身,就觉得脑后让什么碰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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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毕石醒过来了,一有了知觉,鼻子里先闻见一股子潮湿霉味儿,还有一股子腥腥的味道。

第一个感觉,是眼前有光亮,不太强烈的光亮。

第二个感觉,是他觉出自己站着,他怎么会站着?

不是他自己站着,而是背后有一根粗棍木。

他的心猛往下一沉,不敢马上睁眼,想要把眼偷睁开一条缝儿,偷看个究竟。

可是这意念在心里刚转动,兜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一冷一惊,脱口叫出了声:“哎呀!”接着他就睁开了眼。

刚睁开眼,脸上又挨了一下,打得他满眼冒金星:“既然醒了,你还装什么死。”

好疼,嘴里咸咸的,八成儿是出血了。

等到满眼金星过去,毕石才算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恨不得马上昏过去,还在昏迷之中。

这是间刑房,真是刑房,眼前摆的,墙上挂的,都是刑具,有的毕石叫不出名堂来,可有一样,他一看就明白,一个炭炉子,火好旺,火里插着几根烙铁。

身旁还有几根柱子,有绳子,没人,绳子上,柱子上,都是斑斑的血渍。

眼前站着五个人,刚才拦截他的那两个,跟另两个壮汉并肩站着,一个矮胖子,唇上还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站在最前头,离他最近。

这个人毕石很熟悉,只因为毕石为他照过两次像,正是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

土肥原五个人身后,有一道石梯上通,敢情是间地下室,怪不得有一股子潮湿霉味儿。

紧挨着石梯,有一个碗口大小的小窗户,八成是为通风用的。

毕石打心里惨叫了一声:“小金啊,我这条命让你害了。”

忽听土肥原道:“你叫毕石。”

毕石一定神,忙点头:“是的,是的。”

“你认识我么?”

“不认识,不认识。”

毕石头摇得像货郎鼓。

“真不认识?”

“真的,真的,当然是真的,我根本没见过你,怎么会认识你。”

土肥原笑了,笑得好阴,一伸手,一张大新闻递到了毕石眼前,曹琨家门口那张:“你既然不认识我,为什么给我照这张像?”

“这张像……谁说这张像是我照的?”

“我说的,”土肥原脸色一沉:“马鹿野郎。”

抖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毕石眼前又冒起金星,嘴里又出了血。

“说,你是受了谁的指使,你的同党还有些什么人……”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告诉你那张像根本不是我照的……”

“那么是谁照的?”

“我怎么知道!”

“叭!”又是一下。

“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叭”,“叭”,“叭”一连又是几下。

“知道不知道?”

毕石的脸由热辣的痛,变成了麻木,而且心里的火儿直往上冒,毕石脾气来了。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打死我我还是不知道。”

“我不信。”

土肥原往后一退,喝道:“打,给我打。”

那四个壮汉上来了,拳脚交加,雨点似的落在毕石的身上。

毕石的身子骨哪受得了这个!挨第二下的时候他就昏过去了,第三下跟以后的不知道多少下,他完全没有感觉了。

就在毕石昏过去的当儿,地下室顶上,一间豪华、舒适的小办公室里,进来了两位女客,金碧辉跟秋子。

一个日本特务正翘着二郎腿在打电话,他跟土肥原去截过金碧辉跟秋子,他认识这两位,忙挂断电话站了起来,“叭”地一靠腿,鞠了个躬:“川岛少佐。”

金碧辉淡淡地“嗯”了一声:“你们大佐呢?”

“这个……”

金碧辉脸色一沉:“你们大佐呢?”

那特务慑于金碧辉的雌威,硬是没敢隐瞒,忙道:“报告少佐,我们大佐在地下室。”

“在地下室,在地下室干什么?”

“在审问一名支那特务。”

金碧辉一征凝目:“支那特务!谁?姓什么叫什么?”

“叫毕石,听说是什么摄影社的社长。”

“毕石!”金碧辉、秋子脱口叫了出来。

秋子忙望金碧辉:“少佐,毕先生怎么会是……”

金碧辉笑了,对那名特务冷笑:“你们关东军特务机关真行,怎么拿那么个人当支那特务,他要是支那特务的话,咱们早就把支那列入咱们的版面了。”

“怎么,少佐认识这个人?”

“去请你们大佐上来一下。”

“这个……”

“去。”

“嗨,嗨。”

那名特务硬是怕,忙鞠了躬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工夫,土肥原进来了,在门外还满面怒容,一进门却堆起了满脸笑。

那名日本特务跟在后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左手边脸红红的,有指头印儿。

“稀客,稀客,少佐光临,我这个日本商会生辉不少,本人也深感荣幸。”

土肥原满脸笑,向金碧辉伸出了胖嘟嘟的手。

金碧辉伸出晶莹如玉,柔若无骨的玉手让土肥原握了握。

土肥原一付受宠若惊的样子,贪婪地望着金碧辉的玉手,竟然舍不得松掉。

金碧辉主动地把手抽了回来:“大佐,我来得很冒昧……”

“哪里,哪里,请坐,请坐。”

土肥原满脸笑,躬身哈腰地把金碧辉跟秋子让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三个人落了座,土肥原又赔笑小心翼翼地间:“少佐是喝茶,还是……”

“谢谢大佐,不用了,听说大佐在这儿坐镇,我从这儿路过,顺便来回拜大佐一下。”

“不敢当,不敢当,少佐这么说,那是还没有原谅敝人的鲁莽……”

“大佐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己人,都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命。”

“对,对,对,对,对,都是自己人,都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命。”

金碧辉先没提毕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