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3/13页)

这的确是一个扎手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金刚自己没办法解决的。

他怎么办!怎么办!

金刚深皱着眉锋,心里像压了一大块铅。

事实上,他现在有点儿怕见潘小凤,可却偏偏又不能不见,只好见了。

他一路想着心事,脚下已踏上了回住处的路。

老远地,他就看见精舍里有灯光。

这表示潘小凤还在。

而等他进了精舍,却没有看见潘小凤的人影。

金刚想叫,可是临到了嘴边,他把话变成了两声咳嗽。

他这里刚两声咳嗽,潘小凤的话声从里头传了出来:“来了!这就来。”

话声是从卧房里传出来的。

卧室里也亮着灯,灯光比外间更柔和,让人看着好舒服。

她待在卧房里干什么?

金刚微微怔了怔,当即坐了下来。坐下来才看见,几上一杯彻好的茶。

他刚坐下,潘小凤打卧房里出来了,娇靥上满是甜笑:“没事了?”

“算是没事了。”

“累了吧?”

“还好。”

潘小凤到跟前坐了下来,坐在金刚对面,把几上的茶端过来些,道:“刚沏好的。”

金刚想说话,话到了嘴边,他却又咽了下去,改口说了声:“谢谢!”

潘小凤看了他一眼:“干吗这么客气?”

金刚道:“起码的礼貌,总是应该有的。”

潘小凤道:“我觉得这样生分!而且徒弟侍候师父,也是应该的。”

金刚笑了笑,没说话。

潘小凤道:“床上都弄好了,洗澡水也烧好了。你喝点茶歇会儿,先洗澡吧!”

金刚猛一怔:“姑娘——”

潘小凤截口道:“我不叫姑娘。”

“小凤,你,你这是干什么?”

潘小凤眸子一转:“徒弟侍候师父啊!”

“小凤,咱们以后不来这个好不好?”

“不好。”

“小凤,二当家的视你如掌上明珠,这要是让二当家的知道……”

“知道怎么样?是我自己愿意的!不错,我爹拿我当掌上明珠,可是对你来说,我是徒弟啊!不是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么,难道做徒弟的侍候师父不应该?”

“不是不应该,是我受不住。”

“做师父的,怎么会有受不住的道理。”

“小凤,”金刚目光一凝道:“你要是真拿我当师父,你就听我的。”

潘小凤咬了咬鲜红的下嘴唇儿,眨动了一下美目,摇头道:“天地君亲师,这是五伦。我不能真拿你当师父,所以我也不能听你的。”

这位姑娘有心眼儿。

金刚为之哭笑不得,道:“既是你不真拿我当师父,就绝没有侍候我的道理。”

“我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烧个洗澡水,整理整理床铺,沏杯茶,这等于是顺水人情,怎么能叫侍候?”

“不管是什么!下次我不许你这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不许?”

“没有这个道理。”

“为什么没有这个道理?”

“你自己去想想——”

“我就是想过了,有这个道理。”

“小凤……”

“你为什么就不想想!撇开什么师徒不谈,咱们总是朋友!站在一个朋友立场,为你做点儿这些小事儿,难道不应该?”

姑娘她说的是理!要说朋友的话,这点事儿实在是微不足道。

可是金刚也有说辞:“奈何你我并不是朋友,你是二当家的千金,而我则是……”

“不错,你是‘三义堂’的人,我是‘三义堂’二当家的闺女,可是我并不是‘三义堂’的人,我把你当朋友。”

“小凤,不要强词夺理。”

“谁强词夺理?你一口一个二当家的千金。你自己想想,你有没有把我当二当家的千金。”

“怎么没有?”

“要是有的话,你也不敢那样傲,对我那种态度了,对不?”

“这……”

金刚没话说了。

“这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理?”

金刚苦笑道:“我说不过你。”

“你不是说不过我,而是说不过理。普天之下,说不过这个‘理’字的,可不是你一个。”

金刚沉默了一下,整了整脸色:“玩笑归玩笑,正经归正经。小凤,我跟你打个商量,以后别这样了。”

“不行!”

“小凤……”

“这是我一番心意,我爱这么做!就这么做了,我高兴,你忍心说个‘不’字。”

金刚又沉默了一下,点头道:“小凤,你的心意我懂!可是你没有必要非这么做不可。”

“我是没有必要这么做不可,可是——”潘小凤微微垂下螓首,道:“我是个女儿家,这些都是女儿家该做的事,你不能否认吧!”

金刚听得心头往下一沉!这话相当露骨,任谁也不会听不懂的。她这么痴,这么认真,这可怎么办?

现在,金刚宁愿潘小凤是头一面时的潘小凤。这样,将来纵有什么,他心里的亏欠也会少一点。

而偏偏潘小凤她已不是头一面时的潘小凤,她是现在的潘小凤。

她变得那么柔、那么真、那么惹人怜,就是铁石人儿碰上,恐怕也硬不起心肠,何况金刚他不是铁石人儿?他有一付侠义胆肝,有至性、至情!

金刚心情沉重,因之也忘了说话。

事实上,他是没话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潘小凤抬起螓首看了他一眼:“茶,你要是现在不喝,就等洗过澡再喝。”

金刚说了话。带点恳求:“小凤,这儿的事儿你别管了,回小楼歇息去!好不?”

“怎么,嫌我罗嗦了?”

“天地良心,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潘小凤目光一凝,正色道:“你不该是这种人。”

金刚道:“我不该是哪种人?”

“你不该是这种忸忸怩怩,小家小气的人。”

金刚沉默了,他能说什么,他的确不是这种忸忸怩怩,小家小气的人!根本不是。可是,他为了不欠这笔感情的债,却不得不这样。

潘小凤看了他一眼,道:“我说错了话么?”

金刚目光一凝,道:“难道你非等我躺上床才走。”

潘小凤道:“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金刚听得一怔,暗暗一声苦笑!站了起来:“好吧!我洗澡去。”

他往里走去。

潘小凤也站了起来,抢先一步进入卧房,拿出了一套新的内衣裤,默默地递给了金刚。

金刚又复一怔:“这是哪儿来的?”

“赶着给你做的,我自己给你做的。”

赶着给做的,已显细心,情义重!自己做的,更显情义浓。“没有量身,你怎么……”

潘小凤眨动了一下美目,道:“用不着量身,我只多看两眼,就知道你穿多大的了,不信你穿穿看,要是不合身,你就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