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莫测高深(第4/6页)

再见吧,大哥,我永远记着你。

小妹七七

这封信零乱地写了五六张纸,字迹愈到后面愈零乱,最后两张纸上,更满是泪痕,将字都渗花了。

朱七七写这封信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熊猫儿瞧完了这封信,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目中也已满是泪痕,手里拿着信,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从未流泪,他只道自己是永不会流泪的。

但此刻,眼泪却偏偏要往下流。

他喃喃自语道:“难怪我有那么多事想不通,原来都是这丫头搞的鬼,朱七七呀朱七七,你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笨,这么死心眼儿?”他却不知聪明人若是笨起来,却比什么人都要笨得厉害。

他痴痴地坐下,但突然又跳了起来,大嚷道:“朱七七已要被沈浪杀了,我还坐在这里则甚?”

他又发了狂似的冲出去,大呼道:“沈浪呀沈浪,你不能动手……”

他喊得再响,沈浪也是听不到的。

他拼命向前跑,但却连自己也不知目的在哪里。

沈浪是必定会动手的。

沈浪想除去“快活王”已不止一日,他若有了机会,手下又怎肯再留情,他又怎会知道这个“快活王”竟是朱七七。

熊猫儿愈想愈急,真是要急疯了。

他希望沈浪此刻还未出手,自己还来得及前去阻止。

但沈浪与朱七七此刻又在哪里?

他疯狂般在荒山中奔跑,疯狂般大呼道:“沈浪……沈浪……你千万不能下手,那是朱七七,你若下了手,必定会后悔终生……后悔终生。”

沈浪一剑已刺了出去。

熊猫儿没有赶来,也没有人阻拦他。

哪知他这如高山流水,如急箭离弦,看来已不可抑止的一剑,剑尖一颤,竟突然挑起。

那“快活王”胸膛明明已触及了冰凉的剑锋,但突然间竟迎了个空,沈浪已后退三步,似在弹剑,面泛笑容。

这“快活王”可真吃了一惊,颤声道:“你……你……还有两剑……”

沈浪微笑道:“没有了,这场戏已结束了。”

“快活王”道:“什……什么戏,你说什么?”

沈浪笑道:“朱七七,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朱七七?”

朱七七身子一震,呆了半晌,突然伏倒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她手捶着桌子,放声痛哭着道:“我为何如此命苦,竟死都死不了……竟连死都死不了。”

沈浪静静地瞧着她哭,直等她哭得够了,才缓缓走过去,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傻孩子,你为什么要死?”

朱七七嘶声道:“我为何不要死,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味?沈浪呀沈浪,你若还有良心,你……你就杀了我吧。”

沈浪轻叹道:“我若还有良心,怎会下手杀你。”

朱七七身子又一震,霍然而起,以模糊的泪眼,凝注着沈浪,目中又是狂喜,又是不信,颤声道:“你……你难道已……”

沈浪也在凝注着她,那目光竟有叙不尽的温柔,叙不尽的怜惜,他温柔地微笑着道:“沈浪的心,难道真是铁铸的?”

朱七七“嘤咛”一声,整个人都投入沈浪怀里。

这是幸福的时刻,真情,终于换得真情,这过程虽然艰苦,但艰苦得来的,岂非更是可贵。

两人相偎相依,已无需言语。

突然,有人大呼着狂奔过来,高呼道:“沈浪……你千万不可出手……那是朱七七……朱七七……”

焦急的、嘶哑的呼声中,熊猫儿疯狂般冲过来。

朱七七没有动,世上简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令她离开沈浪的怀抱,沈浪也没有动,他不忍心动。

熊猫儿已惊得怔在那里,也怔得不会动了。

朱七七嫣然笑道:“大哥……”

熊猫儿道:“你……朱七七?”

朱七七轻轻点了点头,笑道:“嗯。”

熊猫儿道:“你……你没有死?”

朱七七娇笑道:“自然没有。”

熊猫儿目光移向沈浪,道:“你……你没有下手?”

沈浪笑道:“自然没有。”

熊猫儿倒退半步,呆望着他们,突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是那么高兴,又是那么疯狂。

朱七七竟被他笑得垂下了头,轻轻道:“大哥,你笑什么?”

熊猫儿大笑道:“一个长着长胡子的老头儿,竟小鸟依人般依偎在一个白面书生的怀抱里,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么?”

朱七七羞得几乎连手都红了,她就算再不舍得,此刻也不能不离开沈浪的怀抱,娇笑着将假发、假胡子全都扯了下来,也扯下了那巧妙得不可思议的人皮面具,回复了她本来颜色。

于是,灯光有幸,又能照着美人。

灯光下,朱七七昔日那娇憨、刁蛮、调皮的笑容,如今再加上三分羞憨,就显得更可笑了。

熊猫儿叹道:“果然还是我的大妹子,一点都没有变……只是……只是你的眼睛,怎么会变成绿色的了?”

朱七七娇笑道:“我再变个戏法给你瞧。”

她娇笑着扭过头,等她再回过头来时,目中又复是一泓秋水,但掌中却多了两片薄薄的、绿色的东西。

熊猫儿惊得瞪大了眼睛,道:“这是什么?”

朱七七笑道:“这种东西叫作‘玻璃’,世上根本就没有多少,这两片是自波斯贾手中买来的,这东西说奇怪,可真奇怪,竟完全是透明的,但说贵,可也真贵,就只这薄薄的两片,听说就花了好几千两银子哩。”

熊猫儿道:“这又是王怜花的鬼名堂?”

朱七七道:“除了他还有谁?”

熊猫儿苦笑叹道:“这厮的易容之术,当真可说是巧夺天工,我若不先知道内情,可真是再也认不出你来了。”

朱七七笑道:“但我们的沈浪却认出来了。”

熊猫儿大笑道:“嘿,我们的沈浪……哈哈,瞧你笑得多得意,但这也难怪你得意,有了沈浪这样的人,谁能不得意?”

他转向沈浪,接着笑道:“沈浪呀沈浪,我这又一次服了你了,你究竟是怎么会认出她来的,可真教人弄不明白。”

朱七七道:“是呀,我真糊涂死了,我自己对着镜子照,都瞧不出丝毫破绽,但我还是不放心,我听说每个人身上,都有种特别的气味,我生怕这种气味都闻得出来,所以就把这里弄得香香的……不但燃了檀香,还将那些女孩子身上都弄得香喷喷的……沈浪,你说是么?”

沈浪笑道:“那些女孩子果然香得很。”

朱七七跺着脚,娇嗔道:“我不来了……不来了,大哥,你瞧沈浪又欺负我。”

熊猫儿笑道:“他何曾又欺负你了?”

朱七七道:“他刚刚故意和那些女孩子亲亲,现在又故意说这些话来气我,他……他……他……”突然捉过沈浪的手,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