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凤有五子,青者为鸾

苏长安失去了他的刀道教习。

但从那天起,他多了一个剑道教习,那是一个看上去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她是开阳师叔祖的传人,是他的师叔。她叫青鸾。

青鸾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说是苏长安的剑道教习,但实际上,若是苏长安不主动询问,她可以一整天就站在演武场上,一动不动,亦不说一句话。有时候苏长安会觉得青鸾并不像是一个人,反而更像一具被提着线的傀儡。

但她在剑道上造诣确实很高。

高得苏长安也不知道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无论在苏长安看来是有多么生涩难解的问题,青鸾只需微微思索便可以给出一个能让他轻松理解的答案。这让苏长安不得不对这个看起来与自己一般年纪的女孩心生敬意。

但她的古怪并不止于此。青鸾还有一个让人很难理解的原则。

古羡君的身体在四五天之后终于差不多康复了。

她是大魏出了名的剑道天才,以往因为苏长安心里的某些顾虑,所以在练剑的时候,时常会躲着古羡君。但近来二人解开了彼此之间的芥蒂,所以苏长安很心安理得开始邀请古羡君与他一同练剑。无论是剑道还是刀道,在苏长安看来都是需要在不断的交手中才能找出其中的问题,一个人瞎琢磨,终究收效甚微。

而古羡君也很乐于此,苏长安虽然才聚灵,但其真实实力比起繁晨境的她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在与苏长安的交手中,她也可以发现许多自己的问题。

但当她拿着这些问题去请教青鸾的时候,青鸾却沉默不语。

古羡君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既然青鸾不愿意理她,她自然也拉不下面子再问。但苏长安却不愿意见到二人的关心闹得太僵。这几日的接触下来,他觉得青鸾虽然寡言少语,但却不像是尖酸刻薄之人。

所以他为此专门找过青鸾。

“师叔。”苏长安对于这个称呼还有些抵触,毕竟眼前这个人,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而且还是一位长相极其漂亮的女子。叫她师叔,苏长安心中始终感觉怪怪的。

“你为什么不愿意教导羡君呢?”说完,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她是剑道天才,资质比我高出许多。”

青鸾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能教她。”

她的回答简单明了,没有原因,却不知为何却让人信服。

但苏长安并不满足,他在微微一愣之后,又说道:“可你能教我,为什么就不能教她。”

“你和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都是天岚院的弟子,你是天岚院的教习,按道理天岚院的每个学生,你都得教的。”

苏长安的话,让青鸾愣了一愣,她问道:“有这样的道理吗?”

“自然是有的。”苏长安点头回应道。

青鸾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向来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可很矛盾的是,这世间的很多道理她并不清楚。

但苏长安的话让她挑不出毛病,所以她觉得,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道理。

这让她不禁有些苦恼。她蹙着眉头想了一想,她来是报恩的,是为了了结与苏长安的这一段因果的,所以她愿意指点苏长安的剑道,在她看来这是报恩的一种方法。

但若是教了古羡君,那古羡君与她之间便势必再生出一段因果,这样很不好。

可道理又不能不讲,所以她在思索了许久之后,终于相处了一个办法。

“你问。”青鸾这么说道。

这个回答让苏长安愣了一愣,但他很快他便领悟到了青鸾的意思。所以他欣喜的点了点头,与青鸾道了一声谢。

自此起,古羡君无论在剑道上遇到何种问题,都是交由苏长安向青鸾请教,再由他转述给古羡君。

这种询问与转述,起初还是避讳着对方来进行的,但到了后来,却渐渐变成了古羡君当着青鸾的面将问题告知苏长安,而苏长安又当着青鸾的面将答案转述给古羡君。这是一件很别扭的事,但因为青鸾坚持如此,所以古羡君与苏长安到了后来便也就适应了下来。

转眼又是十来天的光景。

十月的长安城,已有些许冬日的寒意。

天岚院的那些树木终于掉完了他们枝桠上的最后一片叶子。

苏长安结束了一上午的刀道功课,他有些气喘的将刀收回鞘中,正想着回房休息一下,院门方向忽的传来了阵阵敲门声。

苏长安赶忙朝着那处走去,这些日子天岚院时不时还是会有一些访客,但大多数都是交由楚惜风处理。可现在楚惜风不在了,师叔祖又向来不理会这些事情,青鸾又是出了名的寡言少语,所以这样的事情便落在了苏长安的肩上。

可苏长安向来不太会应付这样的人际交往,与一些几乎素未谋面的人,却要装出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确实有些难为这个还未满十七岁的少年。

他不禁有些想念夏侯夙玉,这些事情想来以夏侯夙玉的能力,处理起来应该是得心应手。

可他听师叔祖说起过,师姐现在已经到了突破至繁晨境的关键时刻,所以才在皇宫中住下,毕竟那里高手云集,又有圣皇这样的当世星殒在,想来对于师姐的破境益处更多。

想着这些,苏长安已经走到了院门前。

他努力让自己苦瓜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更加真诚一些,然后极不情愿的打开了院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俏脸。

“师姐!”他有些惊喜地说道。

立在他面前的那位女子的眼睛弯成乐月牙状,俏生生的看着他:“怎么样?想我吗?”

夏侯夙玉今天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粉色小袄,漂亮的脸蛋上不知作何想,还敷着一层薄薄的胭脂。看上去当真是美丽极了。

苏长安几乎想都没想,便点了点说道:“想!”

似乎没有料到苏长安的回答竟然如此干净利落,让本来还想逗弄一下苏长安的夏侯夙玉一时语塞,脸颊上更是升起一抹红霞。

“几日不见,嘴倒是越来越甜了。”夏侯夙玉低着头小声的嘀咕道。

她的语气好像有些埋怨,让苏长安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在夸他还是骂他,所以只有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傻傻的看着夏侯夙玉。

“别光顾着和你的小师弟叙旧,好歹也介绍一下我啊。”这时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忽的从夏侯夙玉的身后响起,一位身着一袭白衣的青年男子缓缓的走了出来。

这男子看上去二十五六岁上下,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像极了那些春日里,在春水柳岸,吟词弄赋的文人骚客。但却不同于那些文弱书生,这个男子举手投足间又带着一股放【荡】不羁,飘逸洒脱的意境。两种极其矛盾的气质,在男子身上却巧妙的融为一体,让人感觉不到有丝毫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