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2/5页)

皇帝是故意选在这日把萧宪留在宫中,无非是想借着这个让他就范。

萧宪的唇角牵了牵:“那道遗诏虽然是先帝的旨意,但是,倘若皇上英明贤德,那道旨意对皇上而言自然就如一张废纸一般。又何必这样这样大张旗鼓煞费苦心呢。”

杨瑞的眼中掠过一道阴沉的光:“萧尚书,你莫非是在说朕不够英明贤德吗?”

“臣自然不敢。”萧宪不卑不亢的。

杨瑞微微眯起双眼:“萧宪,朕也不想跟你虚与委蛇了,不如你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觉着朕不堪大任?所以想用那道遗诏扶那一个人。”

“臣说过了,这道遗诏是否有用,全看皇上,不在臣的私心。”

皇帝走到萧宪身旁,认真凝视着他的脸:“你以为仗着世家的势力,朕就不敢对你怎么样吗?”

萧宪缓缓抬眸:“皇上若要处置微臣,不提世家如何,只怕那道遗诏很快就会给公布于众。”

“你……”皇帝脸色一变。

萧宪道:“皇上不会以为先帝临去,只交代我跟高公公吧?”

“除了你们,还有谁?”皇帝神情有些扭曲。

就在这时,外头有个小太监匆匆地走了进来,跪地道:“皇上……”

皇帝正在气怒之时:“滚出去!”

小太监吓得哆嗦起来:“宫、宫门上说镇……”

皇帝磨了萧宪这两天,总是奈何他不得,不管是软磨硬施,都没有效果,此刻心中的杀机无处宣泄,见小太监这么没眼色,便喝命人把他拉出去打死。

那小太监吓得不知所措,只能拼死颤声道:“皇上,是镇远侯,镇远侯求见……”

这一声“镇远侯”,把萧宪跟皇帝都惊呆了。

李持酒来到武德殿前,张望了会儿,迈步进内。

这时侯萧宪已经不见了,只有皇帝一个人,跟众内侍宫女等在殿中。

镇远侯上前跪地行礼:“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杨瑞之前面对李持酒的时候,心思是喜忧参半的。一来他挺喜欢李持酒的性情,并且李持酒又是个武功超群能够打仗的,但另一方面对于李持酒,皇帝又有着莫名的嫌恶跟深深的忌惮,所谓嫌恶他不知从何而来,忌惮嘛倒是很清楚,主要就是岁寒庵的那件心病。

所以曾经一度想要把镇远侯除之后快罢了,谁知这小子偏偏命硬的很。

先帝临去把李持酒打发走了,这让杨瑞有一点点心安,横竖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那道遗诏呼之欲出,而他亲眼目睹之后,才蓦然惊心,并明白了自己对于镇远侯那从一开始就有的“嫌恶”是从何而来。

李持酒在北关打了胜仗,新帝表面儿欢喜嘉赏,心里却恨不得李持酒就真的死在那里,那就是一了百了,老天庇佑了。

万万想不到,镇远侯悄而不闻的,如同从天而降似的出现在京中!

此时看到李持酒在跟前跪倒,望着他衣袍上沾灰带尘的,新帝无法形容心中的感觉。

“镇远侯,”他平静了一下心绪:“你……不是在北关吗,怎么忽然回到京中?”

李持酒道:“皇上,微臣先前追踪敌寇不慎误入荒漠,好不容易爬了出来,不料听说家中母亲病重,所以才赶紧回来探望母亲的病呢。微臣是一片孝心,皇上也是个很讲究孝道的人,该不会降罪吧?”

他居然先下手为强,想堵住杨瑞的嘴。

新帝的确是打算着要不要扣他一顶“无旨擅回”的罪名,听他这般说,便笑了声道:“你还知道你的行为有所不妥?你明知故犯,可知罪加一等?”

李持酒展颜笑道:“皇上,我又不是临阵脱逃,我带兵深入北漠,还杀了一个他们的什么王呢,大不了我不要军功了,把我这擅自回来的罪名抵消了呗?”

“胡说,你以为这是在买菜,你还讨价还价的,”新帝呵斥了声,虽然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劲敌需要除掉,可是当面儿跟他相见,听他说话看着他的神情,那股杀心却不知不觉没那么浓烈了,“若每个将领都跟你一样,岂不是天下大乱?”

李持酒大言不惭道:“若每个将领都跟我一样能征善战,那皇上你的江山岂不是稳固若金汤吗?”

杨瑞听了这句,忍不住嗤地笑了,却又忙皱眉:“镇远侯,你这性子还是不改。”

李持酒道:“我这性子到死也不会改了。幸而我也不犯什么大错,我也不是大官儿,脾气坏一些无伤大雅,皇上您说呢?”

新帝盯着他看了半晌,望着他那嬉皮笑脸浑然不羁的神情,本该觉着他可笑的,但不知怎么心中竟有一点点莫名的羡慕。

终于皇帝长叹了声:“好吧,既然你说你回来是探望老夫人的病,怎么又进宫了?”

“我娘对我而言自然是第一位的,孝道当先嘛,我尽了孝,接下来自然要亲自来向皇上请罪。”

“人家说忠孝不能两全,你这么做,却是把孝放在前头了,你还敢耍嘴!”皇帝呵斥。

李持酒道:“我只是无名小辈,到底又不是什么大禹可以三过家门不入,何况要进宫自然是难的,不如先看了老娘再来见皇上……到不了讲究忠孝两全的地步啦。”

皇帝皱起了眉:“你这胡搅蛮缠的本事也跟着见长了。”

“多谢皇上夸奖,”李持酒却笑道:“对了皇上,听说萧尚书大人也在宫内,怎么不见他人?”

“你问萧宪做什么?”皇帝才有些松弛的心又绷紧,警惕地看着李持酒。

李持酒回答:“听说我娘病着,萧大人跟我……前夫人曾去侯府探望,他既然在宫内,我也好当面儿谢一声。”

杨瑞听是这样答复,微微一笑:“说起来你回来的倒正是时候,今儿正是江雪嫁到李府的日子。”

李持酒撇了撇嘴,并不做声。

杨瑞道:“怎么,你好像不高兴?”

李持酒才说道:“皇上您这话说的,那到底是我才和离了的人,我跟她说过了,就算我死了她还得守寡一年呢,如今倒好,我活的好好的,她连几个月都熬不了就又嫁人了,这女人真是那个什么薄情寡义……”

杨瑞不由笑道:“常听人用水性杨花形容女人,薄情寡义是说男人的,你如此倒像是个怨妇口吻。”

李持酒道:“我自然没皇上这样博古通今文绉绉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是了。不过话说回来,今日既然是她的日子,怎么萧尚书没在萧府?”

杨瑞道:“镇远侯,你对萧尚书很是在意啊。”

李持酒道:“这个大概就叫做爱屋及乌。”

“嗯?”

“皇上知道的,他是江雪的义兄,我自然也多敬重他几分。”

“哦,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对江雪倒也算是情深义重了,既然是这样当初又怎么轻易和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