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愁风月(11)(第2/2页)

“姊姊,”嘉柔忍不住伸手揩去她眼角未落的泪水,温热而湿润,似安慰也像是哀求,“你不要难过了,逝者已往,何必用来难为生人?”

“恰如太初,孑然无物。”夏侯妙含泪而笑,慢慢握住嘉柔的手,口中道出兄长的字,如此贴合。

“瞧我,把你也招惹哭了,”她把嘉柔一揽,望向案头瓶子里初绽的新梅,玉肌清瘦,冰魂萦绕,无端令人想见洛阳春。再垂首,看竹叶上条条纹理分明,好像命理,逆不得,也折不得。

她不由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向你说起,其实,我从未跟人说起过我父母的旧事。当然,这些事老一辈人应该都知道,只怕我父亲因女人而死,是世人笑料罢?”

“不,”嘉柔陡然抬首,“征南将军至情至性……”她忽然慌忙闭紧了红唇,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一段渺渺情天情海并不是征南将军与德阳乡主的,不过是一个叫夏侯尚的男子和连姓名也没留下的女子遗留在逸闻里的凄艳灰。

“你不必宽慰我,柔儿,都过去了。”夏侯妙轻轻一捏她脸颊,神情孤寂,嘉柔怔怔瞧她,心里茫然失措到恍惚,等来年的春,春幡飞舞,红杏深芳,菖蒲浅芽,天地是全新的模样,自己就要嫁给那个叫萧弼的少年郞了。可她这样怎么面对那个少年郞呀,嘉柔凄惶,她要如何用华美的衣饰来掩藏自己的不清白?

嘉柔也觉得自己像姊姊一样孤独。

等夏侯妙一走,她呆呆一人独坐,不管崔娘如何兴高采烈在自己身上比划鲜亮的新布料,还是唠唠叨叨劝解,皆没有太多反应。只是乖顺地羞涩一笑,任由崔娘像扯木偶般摆弄着自己。

暮色四合,洛阳城里灯光次第亮起,头顶星子为经,地上行人作纬,北踞邙山连绵,南泛洛水扬波,整座都城仿佛深卧在宇宙洪荒的怀抱之中,丹霞明月,华彩云间,烽火狼烟换来的盛世风情图,只消登高望远,就能尽收眼底了。

桓行简从阁楼上下来,氅衣微荡,略略抬首,每一步都格外沉稳仿佛可将整个洛阳城,乃至整个天下睥睨于脚下。

“郎君。”石苞像夜色里的一道魅影,尾随着他,把他要的东西只负责送到眼前来。

夜色里,石苞的声音几不可闻,桓行简把头一点,他又隐匿在无边的夜色里了。

见到夏侯妙时,她似乎也在等他,几上有酒有菜,桓行简扫了一眼布置掂着巾子轻轻拭了几把手,笑:“你身子不见好,不能贪杯。”

“无妨,我许久不曾跟你共饮,上一回,还是饮合卺酒。”夏侯妙亲自斟酒,酒液落在青铜器皿里,泠然有声。

桓行简不动声色上下看她两眼,一笑接过了,说:“也好,我且陪夫人这一回。”

屋里尚残留笔墨味道,他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