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三人夜话,一语成谶

“夏普?”瑞卡瓦疑惑地问,然而不等回答,他又看见趴在窗户上的神秘少年的上方,几乎与他平行地又降下了一个长发凌乱得把三分之二的脸都遮住的不明生物的脑袋,烛光打上面,阴恻恻的好像女鬼。

在短暂的懵逼后,瑞卡瓦脸色一沉,三两步走到窗边,二话不说抓住窗户的把手直接拉开,同时猛地后跃出去。却听一男一女两声轻轻的惊呼一齐响起,紧接着便是先后两声闷响。瑞卡瓦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着一上一下摔倒在地的两人,一语不发。

“哎呀,我的情郎!你好狠的心!”安娜支地坐起,稳稳当当地坐在夏普的背上,然后缩回两手,分开挡在脸前的浓密长发,拨到耳后,朝瑞卡瓦温柔地笑了笑,她的笑容一如往日的诡异,瑞卡瓦根本猜不出她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瑞卡瓦……让你情人从我背上下来。”夏普努力抬起头,望着瑞卡瓦可怜兮兮地说。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瑞卡瓦无奈地叹了口气,问。

经过一段漫长的解释,瑞卡瓦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夏普已在书桌边的椅子上抱着靠背坐下,安娜也抱膝侧着靠坐在窗台上,一个比一个坐姿不正,只有坐在床上的瑞卡瓦的姿势比较端正。

“是这样的,夏普,以后假如再发生类似的事,你可以像我这样做。”说着,夏普起身走到窗边,安娜不解其意只是歪过头一笑,却见他直截了当地拦腰抱起了安娜,看得夏普忍不住捂脸,然后他径直走回床边,把安娜往上面一丢,说,“直接抱起来丢到床上,然后想做什么随你。”

“这样不好吧?”夏普懵逼。

“咦,我了个喵,情郎,你居然还好这口?嘤嘤嘤,真是变态!”安娜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样子缩成了一团,然后拉过不远处的被子裹在身上,把脸也埋了进去。

“啊哈,是嘛,我以为对你来说男人是多多益善的呢?”夏普诡异地笑了笑。

安娜没有回话,她裹着被子滚了两圈,直到蒙在额头上的被子贴上了墙,不动了。夏普在意地望了望,只见她依旧蜷着身子,若有若无地好像在颤抖,夏普甚至感觉他能隐隐约约听到抽泣的声音。

“瑞卡瓦,你这样说很伤人的,安娜小姐好像哭了。”夏普惴惴不安地说。

“放心,以她的心理素质,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哭。还有,夏普啊,你对亚莉亚的态度,和我对她有何不同呢?”

夏普无言以对。

“你们两个都一样,自始至终都不相信自己有靠魅力俘获女性芳心的能力,结果大好情缘送到眼前也不知采撷,苦了自己,伤了人心。”床上,被子裹成的‘鸽子蛋’里传出了安娜的声音。

“……因为我找不到你所谓的‘魅力’的实感。昔日落魄时无人问津,举目所见皆庸碌之辈夸耀凡俗,只好独自一人躺在坡上草地之中,对着月亮诉说豪情壮志。长久以来,怨念积压,几成心疾,结果忽然有一天撞了大运鱼跃龙门,往日待吾寒冷如冰之辈却又都热情似火地贴了上来,既辱己尊,又降吾格,我到底要如何分辨别人是倾于‘魅力’还是趋炎附势呢?”

“说得好,可是瑞卡瓦于我,你于亚莉亚,究竟有何势可供趋附?而且,你们能让士兵为你们效死,难道让姑娘倾心反而怪异了吗?”安娜翻回身,还把头从被窝里探了出来,“你也不笨,不可能看不清这点吧?即便如此,你还是找不到你所谓的实感吗?”

“士兵需要我们率领他们胜利,尚可理解,可女子……我知道两位小姐情真意切,只是既无前例,又哪来标准供我分辨?我平生最怕的便是因自作多情而自取其辱,心灰意冷之后,还要遭受萤火争月辉、蛤蟆谋天鹅的讥讽,哪敢不多做思忖呢?况且,国族的情谊,我受之有愧啊。”

“呵呵,难道官职兵权你就受之无愧了吗?”安娜的语气有些阴冷。

“无愧。当今天下,操弄权柄之人多为无知无耻之辈,视百姓为蝼蚁,视劳作为鄙陋,贪图一朝一夕之欢愉,漠视苍生苦乐,国家存续。至少我会为了治下百姓的福祉出生入死,岂会有愧。”

“天下之权操之无惭,佳人之情受之有愧……我有同感。”瑞卡瓦轻声地说。

“说到底还是自卑”安娜不悦地摇了摇头,“如今你们都已不是穷小子了,一个深受君主宠幸的当权同男爵,一个战功赫赫、威震边疆的军团长,何必继续折磨自己?及时行乐,快意恩仇,才是正途,像如今这般日夜忧愁,早晚有一天要心力交瘁而死。我真是不懂,你们两个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偏偏在这种事上畏畏缩缩,犹豫不决。若换做别的将军,有女子忽近忽远不清不楚,直接派兵上门掳走,有嚼舌头的,锁拿入狱,先打一顿,再索要赎金,哪会像你们这样?”

“为了私人恩怨动用公权,我可做不到……一个人早年的执念,总是会成为阴影一样的事物笼罩一生的,如今的我已经没有驱逐他们的能力了。安娜,难道你没有类似的执念吗?”

“反正我是有的。”瑞卡瓦语气平淡。

“所以你们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至少我始终都在想方设法克服。你们两个……自命情深,实则情薄,只知一时荣辱,却不想对方可能为此肝肠寸断。要知道女子从不轻易动情,一旦心动必抛弃一切追随,哪像你们男人,恋爱如游猎,追求失败只当跟丢了猎物,要不了多久便找别人去了。唉唉唉,早知瑞卡瓦你凉情至此,当初我何必……何必……”

安娜越说越悲戚,到最后竟然有种要抽泣出声的趋势,夏普心有不忍,打断道:“视情如命还是视情如猎,不在性别,而在个人……瑞卡瓦,你情人快哭了,你且抱抱她吧。”

“……”瑞卡瓦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他坐到床沿,抱过安娜搂在怀中,轻柔地抚摸起她的长发来,一边却是哀叹一声,苦笑,“一个与豺狼同卧,一个在崖边跳舞,仿佛溺水之人相拥共沉,我也不知……何必……”

“……瑞卡瓦,你有……理想吗?”夏普忽然问。

“……有吧,我想辅佐约西亚大人,杀灭天下腐朽之徒,整肃世风,让赛灵斯……哦不,吕基亚斯公国,甚至整个布洛德帝国,变成一个人类可以昂首挺胸生活的国家。”

“辅佐明主,匡扶大义,拯救苍生……很好的理想。”

“你呢?”

“我……我要改变……天下人的命运。”夏普转过身,透过窗,他望着高挂于无垠夜空之中的一弯明月,忽然伸出手去把它拢在手中,缓慢而坚决地捏下,他的声音很轻,但又很是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