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烦人哪有愧疚好玩(第2/2页)

这绝对不是因为她对于“向狄利斯撒谎”感到愧疚,而是出于这本书的主题,什么“内燃机曲轴是否能推广其泛用性”,一点都看不下去……

嗯,就是这样。

……啧,她骗谁呢。

伊莎贝拉对着床头柜的《杰克爸爸的树长大了》喃喃自语:“我知道他挺单纯的,而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假设,这不算撒谎。”

封面上,杰克爸爸的小树苗凝视着她。

伊莎贝拉:“……是狄利斯太烦人了啊,整整两天什么都不让我做……我也是想找个机会放松一下……”

杰克爸爸的小树苗依旧凝视着她。

伊莎贝拉:“狄利斯本来就很喜欢研究,没有我引导,他迟早会对那把火铳展开调查的……”

杰克爸爸的小树苗依旧凝视着她。

伊莎贝拉:“行了!你赢了!我是有点做错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他我病好了,让他别再团团转……好啦我不会利用那个单纯的家伙的!别这么看我!”

杰克爸爸的小树苗不为所动。

公爵大人和一本学龄前儿童画册互相瞪了一分钟之久,最终,她还是屈服于某种奇妙的愧疚感——看在狄利斯放弃了他自己的床,这两天一直睡在扶手椅里的份上——她丢开书籍,拿过床上的温度计,又犹豫了一下,给自己套上那件保暖的羊毛披肩。

伊莎贝拉在狄利斯冲出去的五分钟后,再次打开了卧室的门。

她没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3号实验室的位置——介于钟楼主人最近的焦躁,他饲养的那些小黑龙一直担忧地飞在他身边,发出“叮叮叮”“咚咚咚”的清脆铃声。

伊莎贝拉顺着密集的铃声找过去,敲敲那扇材质未知的门。

“是我,狄利斯,我来……”

“咕咕,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在伊莎贝拉能把自己的话说完之前,她面前这扇门就被猛地拉开——狄利斯的手上还举着试管,就像举着一把剑。

他的表情就像即将第一次上阵冲锋的新手士兵,疑惑、慌乱、还有一丝怒火与害怕——“不要乱跑,咕咕,赶紧回到床上躺好!”

伊莎贝拉轻咳一声,在对方伸手过来抱她之前,递出了温度计。

“我刚才发现我退烧了,之前的症状大概和火铳没关系,所以来告诉你一声,还有……”威风凛凛的公爵不自觉地放轻声音,“呃,向你道歉。”

狄利斯:……

他接过温度计,对着“36度5”的数字,神情莫名。

“我们需要每隔一小时测试一次才能确定……”

“狄利斯。”伊莎贝拉无奈地拉过他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我真的退烧了,正常的体温也会有波动的幅度,不是吗?不要担心,我真的完全没问题,非常健康!”

狄利斯没说话。他的嘴唇抿得非常紧,往常带着轻浮笑意的眼睛此时深不见底。

伊莎贝拉对自己的心虚感到莫名的恼火,也对此时的无声对峙感到莫名尴尬。

“好啦,狄利斯,那么我就先回……”

“咕咕。”

机械师突然开口:“你说的没错,你提出的建议没有问题,对于被我长久困在某个地方不能移动的情形感到恼怒,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是我的错。”

他扶扶自己并不存在的眼镜:“我必须承认,我……”

生病当然不会等同于“禁止活动”,机械师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但咕咕生病时的气色实在让狄利斯隐隐害怕。

伊莎贝拉没有镜子,所以她看不见自己病情最严重时的气色——双颊火烧般的通红,嘴唇发白,眼底出现了青影。

他养过很多研究物,但没有一个研究物是真正意义上会“生病”“死亡”的。

“我可能对于饲养活着的生物还有许多经验不足。当你表现出不同于机械生物的‘脆弱’时,这让我的潜意识出现了茫然与违和感,所以我表现出了反应过激。”

狄利斯冷静地剖析道:“这是一次失败而可耻的实验,抱歉,咕咕,我……”

嘿。

伊莎贝拉还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掌还贴着她的额头——所以伊莎贝拉能鲜明感受到,当这个一向轻佻欠扁的家伙摆出严肃的架势时,他的手掌一直在默默往后缩。

……真像是个单纯的孩子。慌极了,也许还觉得很狼狈?

公爵大人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最近对狄利斯叹气的次数也太高了,竟然超过了想打他的次数。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狄利斯。”

伊莎贝拉握着他的手上前一步,而狄利斯握着试管后退一步。

她主动将自己的额头往他掌心里凑了凑,示意他抚摸:“你能这样关心我,我很开心。但是这也许有点过了,你完全可以不用管……”

“怎么能不用管呢?”

机械师又退了退,虽然因为手掌撤不出来(被咕咕抓着,他不好意思用力往外扯)而狼狈,但依然执拗地坚持自己的观点:“咕咕,也许在你之前的人生里,你习惯了将疾病看作一件小事情,也习惯了不被其他人类照顾。”

“但你的习惯,不代表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疾病不是一件小事情,你也要被照顾,因为你是咕咕,一个小女孩。”

伊莎贝拉宽和欣慰的笑僵在嘴角。

下一秒,狼狈被逼退的机械师愣了一下,重新露出了鲜活的笑意:“你看,咕咕,你只是因为太久待在床上了,所以故意把温度计调高来骗我?你的额头温度还是很烫啊。”

“哦,但是咕咕不会骗人的,看来这只温度计要调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