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荼毒生京城凛雪【19】

天行藏的事情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秦霜寒若是出了天行藏以后便有了孩子, 那这孩子现在也该是二十岁多岁的年纪。

解臻也是差不多这个年纪。

陈殊微微一愣, 却抑制不住自己古怪的想法:“那孩子现在在哪?”

“不清楚。”盗骨道,“秦霜寒一起带着他失踪的, 不过这母子一个疯了一个六识不通和个傻子一般,可能都早就已经死了吧。”

“……六识不通?”陈殊又是一愣。

盗骨道:“早年武林轶事、饭后谈资,这秦家大小姐聪明一世,生下来的孩子却不哭不闹不闻不说, 一开始秦家的人还没发现是怎么回事, 等到孩子到四岁的时候,才发现这娃娃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鼻不能闻,意不能通, 平常也就只能走走路、发发呆, 是个不折不扣的废人。”

“……”解臻身怀武功,为人颇有城府,那应该便不是这孩子。

陈殊心想,却又听盗骨嘶了声, 摸摸下巴道:“不过最近江湖上也有风声, 说秦霜寒的孩子没有死, 先帝之所以登基就是因为拿到了秦霜寒的天行藏钥匙,这两人恐怕关系不浅, 那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可能就是当年秦霜寒生下的孩子。”

陈殊:“……”揍!

“但我觉得不可能,当年秦霜寒的孩子是傻子人尽皆知,一个傻子怎么可能会继承皇位?这事情水深得很, 肯定有猫腻。”

盗骨笃信地说道,却见陈殊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过来:“想不到你说故事也挺有一套。”

“还好、还好。”盗骨笑眯眯地承认。

“……”

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浓郁,房间里的灯光引来几只小虫飞舞,有蛾虫扑棱而飞,碰到灯火倏地燃了起来,很快被火焰吞噬。

只剩油灯上灯光轻晃。

陈殊看过盗骨的嬉皮笑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解臻坐在房间里清冷的容颜。

从种种蛛丝马迹上看,解臻背后的身世应该确实和他先前想象的不大一样。

他是不是秦霜寒的孩子?

如果是,那他是不是真的曾经和传闻中说的一样……六识不通?

如果不是,解臻的继任很可能并非正统,若是这样子……长明为何还让他保护他?

陈殊皱眉,思绪纷扰。

盗骨还以为陈殊真的在夸他,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现在的武林,执笔丹青醉梦生已经去世,要不是我嫌他的排名太后面,不然我也能代替他来写写这江湖风起云涌,武林奇人异事。”

“……”陈殊回神,抓住盗骨的锁链一扣,直接拽着人往桌子边走去,“先别顾着你的八卦,那本子默写得如何,我见你光顾着偷我的东西了吧,名单呢?”

“呃……”韩珩的笑容顿时卡在脸上,被陈殊拖了几步,只见自己无法逃过对方掌心,只得认命地走过去。

陈殊已经将纸笔重新准备好:“若我再发现你偷懒,我就像之前那位秦公子一样,再吊你一个晚上。”

“……”这厮的男人居然给林辰疏的想法又开了先河!

韩珩默默地看过纸笔,连忙抬手拿过,抬头对着陈殊讪讪笑道:“林大人,有话好说,我写就是。”

倒了八辈子霉栽在林辰疏手上。

韩珩心中嘟囔,抬笔欲写,却见陈殊一手按在桌案上,指节在桌面轻轻扣了扣。

韩珩一愣,抬头看着对方。

油灯灯光下,林辰疏的容颜平眉挑眼,逆着光也有非常好看的五官。这明明不是他自己的脸,那平静得容颜却与那肃穆的神情融合得服服帖帖,没有一丝违和的感觉。

但这么一副容貌才更可怕,平柔的外表下隐藏的强大的武力值,让谁都难以提防。

林辰疏的声音却在此时缓缓地响起:“你之前说荼毒生在京城活动,这才中毒受伤,对吗?”

荼毒生?林辰疏又想做什么?

“……是。”一提到荼毒生,韩珩就想到之前中毒的痛苦,他闻言微微一愣,点头。

“你可与他交手,见过他的面目?”陈殊又问道。

“见是见过。”韩珩的脸色突然变得怪异起来,“我虽然中了他的毒,不过将他脸上的宝贝口水布给扯了。”

原来荼毒生是蒙面的,难怪解臻说路七与之交手,却无法勘破对方的容貌。

但盗骨和路七不同,他本擅长偷盗,手法十分高明且好奇心重,这一问之下果然是见过荼毒生的容貌的。

既然解臻在找荼毒生,陈殊心中一转,已经有了计较。

“我需要一幅他的画像。”陈殊道。

*

荼毒生鸩安予,二十多年前曾进入天行藏,后来离开那处神秘之境后便以出神入化的布毒之术闻名江湖。

天行藏一事震动江湖,令偌大武林重新洗牌,鸩安予闻名之时正值汤飚等一代老江湖录中人或死亡或隐匿,很快便以高绝的路数攀列录中第三的位置,位列三更知命诡云谲之后,手段高深莫测,一直被江湖中人所忌惮。

晨光微亮,油灯灯芯燃尽,房间里有熹微的光线照进。陈殊很快睁眼,放弃熟睡的念头,起身理了理合衣而睡的衣服,转身到外房查看。

外房的桌案处,有一道锁链高高地挂在梁上,而被锁链系着的盗骨已经趴在桌子上打鼾熟睡。

昨夜给盗骨的笔已经被他随意地丢在一边,砚台上的墨也干涸,但砚下却压着一张纸,纸上有墨勾勒处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确实是人的头像。

陈殊见过,将纸从盗骨压着的手肘下抽出,拿着放在晨光下观看。

晨光处,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容貌。

男子飞眉入鬓,眉下的眼睛三庭五眼,比例十分端正,配合着眼角上挑,鼻梁挺直,薄唇微翘,竟然长得十分俊美。

画像看上去是在画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但男子下脸的弧度还有没有褪去的丰满,让整个人的年龄平白地又年轻了两三岁。

陈殊皱眉,却听盗骨趴在桌上挪动了一下,眼睛眯起一条缝,见到旁边有人,很快不满地道:“林辰疏,你是个野人吗?这才什么时候?”

说着又要眯眼睡过去。

“这就是荼毒生?”陈殊却不让他继续睡了。

“……”盗骨揉了揉脑袋,看到自己画的画像,“是啊,他就是我见过的鸩安予。”

“荼毒生进天行藏是在二十年前。”陈殊指了指画像道,“但这人最多二十岁。”

他没想到荼毒生是长这个样子的。

盗骨的意识终于清醒了一点,他见陈殊怀疑,只得撑着下巴道:“是啊,荼毒生进入天行藏的时候就是二十岁,出来以后怎么着也应该是四十多岁了……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他说着,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确实就长这样,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时也正是手贱揭了他的口水布,这才引来他下毒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