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神泽

塔群上的眼睛图腾栩栩如生, 和天行藏里所见的建筑如出一辙,但此处群落并不完整,尚有不少塔往外建造延伸。遍地尸潮不断地在塔与塔之间穿梭,不仅有人类的尸骸, 更有被旱死的动物, 大小不一, 形状各异, 将没有搭建完的黑塔一层一层垒筑上去。

空中还有尸鸟从众人头顶飞过,发出一阵一阵鬼戾的声音。

这场面委实让人毛骨悚然,剑尘雪看着旁边的走尸如潮水一般自坡顶而下汇入黑塔群中,震惊道:“秦霜寒不是说‘骨指司南,山有乾坤’?我记得天行藏在深山老林里从未现世,难道是我记错了?”

“老家伙,你果然去过。”剑尘雪提到“秦霜寒”,身后马车内传来声响, 不一会儿,里面有人撩开马车车帘往外看去,但当他看到眼前景象, 亦是面色一变。

他身边的人也同时看到了远方高耸的黑塔,也是惊愣地睁大眼睛:“怎会如此?我们上次去天行藏之时不是已经将它焚毁……”

四年前,解臻为救林辰疏执意重新开启江湖传闻,离开后留下一把火点燃了整片黑塔,那塔上的眼睛如妖祟一般狂恣凄叫, 场景还尚且历历在目。也正因为那时景象太过骇人,路七离开天行藏后便开始收集关于眼睛和白衣人像的信息,此时再见到这些诡异的黑塔,让他不由得再度心生一口寒气。

他忍不住看向解臻, 却见解臻背着他,背脊挺直,也正抬首看向远方巨塔。

他看不到解臻现在的神情,耳边却很快传来陈殊的回答:“我们那时烧的的确是整个天行藏,但你看此处黑塔是刚刚由这些走尸建造的,恐怕和我们去的山中世界并不是同一处……”

山中天行藏早已经落败,此处大批大批的尸体涌进,竟又有了拥挤繁闹的盛景。陈殊默了默,抬眼看向黑塔上方道:“不过……我记得那时候天行藏中也有这个日月轮。”

在场的五人都曾到过那处神秘之地,此时听到陈殊所言立刻往空中烈日看去,只见那日轮果然呈现焰白之色。

如果不是在此处发现黑塔,想必没有人会注意到此处日升日落,剑尘雪重新观察了几眼道:“这么说来,这旱灾是天行藏搞的鬼没跑了。”

旱灾的出现,怕就是因为这日月轮替作的祟。剑尘雪道:“可这玩意覆灭了千百年之久,怎会在此时重新出现?”

天行藏的世界远比他们所在的世界要强上数百倍,此时黑塔重建,这异度文明重新降落世间,又会掀起多少血雨腥风?

这一点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没有先提出来。陈殊复杂地看向手里引路的神泽碎片,合拢掌心道:“天行藏动机不明,前面多有诡怪,不如你们在此等候,我先去探路后再做打算。”

他说着,一步跃下马匹,谁料衣袖再度被人拉住,一直没有开口的解臻声音也传了过来:“我也去。”

陈殊回头,但见解臻手持长剑与他一道下马,男人带起衣袂拂动,有细雪清明气息隐隐若现,面色明明已经毫无血色,但目光幽潭深水,清冽坚毅,倒映出自己的容颜。

陈殊张了张口,他虽然担心解臻涉险,但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拒绝对方的要求。

“哎!你们两个都走了,那我待在这里也没意思。”剑尘雪也跳下马来,提着宝剑道,“要走还是一起走,天行藏里面到处都是怪物,还是人多好对付。”

他说着,马车上一道暗影也已经跳下,侯在解臻身边道:“皇上,路七愿意前往。”

陈殊、解臻有长明的力量加持,已经不同于普通人,剑尘雪已经修炼到临仙之境,肉身和修为已经十分强悍,这里独独路通明对比在场的人来说更加脆弱,解臻闻声看向旁边暗影,耳边却又有一人阴阳怪气道,“路通明,就你这身板能经得住几下打?”

“……”路七回头看向鸩安予。

鸩安予看到路通明回头,这才慢吞吞地从车上走下来道:“这天行藏把小爷引到这里,我也要看看是什么人在此作祟,敢惹我的霉头。”

他说得全然是为了自己,旁边的四人忍不住又上下看着他被捆的手,最后还是剑尘雪一剑挑开缚仙索道:“秦霜寒认的弟弟应该不算太差,在这落单也不是好事。罢了,那就一起去。”

鸩安予这才得了自由,用手抚了抚鬓边的头发,但见在场四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正要再说几句嘲弄的话语,抬眼间却瞥到远方黑塔上的眼睛竟然有如活物一样,正慢慢地转动着。

他一愣,原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等到再定睛仔细看去时,原本料理头发的手却僵在当场,浑身只感觉一股冷气上涌,连忙朝着路通明喝道:“路通明快闪开!”

路七微微惊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的身体感觉被人瞬间扑倒,紧跟着耳畔传来“轰”的一声爆炸声音,突如其来,瞬间炸裂耳膜。

伴随着爆炸声音,一股热浪伴随着尘土袭来,鸩安予和路通明二人瞬间卷飞,直至撞到不远处的枯树这才止住去势。

耳边有耳鸣嗡嗡作响,路七连忙查看了鸩安予的状况,却见鸩安予一脸戒备地转身,挡在他的面前,紧紧地盯着前方。

他一惊,立刻往之前原本站过的地方看去,只见原本平整的土坡此时被砸出一道深坑,上面一片被灼烧的痕迹,旁边有血肉飞溅,原来的马已经没有踪影,马车也被轰成碎片,散落在地面熊熊燃烧。

此处一片狼藉,路七心头一紧,飞快地寻觅陈殊和解臻,终于在一处枯树枝杈上看到二人站立,前者牢牢地护在后者身前,周身有无形罡气卷散尘土,而后者已经祭出寒冰剑身,足下冰气凝结成霜,冷然看向坡前。

坡前原本在黑塔下运作的走尸竟然不知何时全转过身,无数眼睛往看他们的方向看来。

路通明呼吸一窒,只感觉被眼睛盯到的那一刻十分漫长,但实际上却又非常短暂,等他下一息呼出,底下的尸体募地爆发出一阵阵嘶吼声,往坡上倾轧过来。

尸潮蜂拥而上,更有旁边的走尸直接往他们包抄而来,场面异常骇人。路七瞳孔紧缩,却见天空上一道厉喝声起,有人捏着剑诀道了声“诛邪阵”,随后无数飞剑竟然从天而落,一把接一把将众人方圆三丈内的走尸一一覆灭。

他抬眼看去,只见渺渺真人此时已经站在一柄剑身上。剑尘雪手中执剑,剑气收发如虹,本是要再喊一声剑诀,但话到口中却看到一望无际的走尸,面色变了变,话也换了:“鸩安予,你不是说你的血图腾可以让他们察觉不到我们吗?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御剑一边追问,被点名字的鸩安予不敢离开路通明半步,挥退旁边的走尸,气急败坏道:“这事怎能赖我?他们没有察觉到‘我们’,而是察觉到了解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