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终章

“什么?”陈殊的脚步顿住。

“天地人三魂归一才是一个完整的魂魄, 今日过后,我便会真正融入你的魂魄中。”长明回道,又是轻轻一笑, “不会再分开了。”

自从原来的世界回来, 陈殊的魂魄已经感觉到长明的融入,他点头,却又有一些犹疑:“往前你我融合,我能感觉到你的记忆,怎么今天这么突然……”

他曾经在长明的记忆里看到过真实的天行藏, 可这五年过去, 长明虽然醒着, 但他却毫无知觉。

他不解地看着长明, 却见眼前的长明眼睑垂下, 遮掩了满目星光。

“是我没有让它们融入到你的魂魄中。”

“……”

陈殊慢慢睁大眼睛。

长廊安静, 夜风拂过, 带着两人衣带轻轻晃动。隔了一会儿长明的声音重新响起。

“陈殊,越长明是越长明, 你是你,我也只是我。”他低声道,“姬也已经不在了,有解臻与你重聚,我的使命也已经完成,这些回忆本该不属于你, 你也无需为此烦恼。”

陈殊喉咙发堵, 愣愣地看着长明。

如果长明并不是真正的人,它本是三分魂魄,引路自己寻找姬也, 倘若自己与之融合它的记忆不复存在,那对于它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这段时间我虽然没有告诉你什么时候苏醒,但我与你融合的时候也感受到了很多东西。”长明再度抬眼望向前方,星眸轻轻闪动,万年未曾动过的神情露出些许暖意。

“长明……”陈殊听着长明的声音,低低哽咽了一声,却不敢看它,愣愣地看着地面,忽然抬手擦了下眼睛。

“呀……你怎么又哭了?”眼前的人转过身,错愕地看着陈殊,“不是我们约定好了不哭吗?”

“我、我……”陈殊心中难受,越听长明劝慰,眼中的泪水越发不可抑制,他站在原地又擦了下眼睛,道:“长明,你一定要走,不留下什么吗?”

“我也没有什么好留下的。”

记忆支离破碎,是一段漫长岁月的碎片,有的只是岁月蹉跎后的物是人非,反目成仇,以及无数次绝望的循环往复。

陈殊还站在原地,鞋面前的地面有水渍一点一点地不停晕开。

长明一阵手足无措,伸手想为他擦拭眼泪。

“陈殊,别哭,我一直很庆幸能够遇到你。”它劝慰道,“是你给了我希望……本来我带你来到这个世界,是没有抱过希望的。”

它走了很多年,见过很多人,也寻觅过无数次转世轮回,直至在步履蹒跚,等到回首之时,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衰弱不堪。

它一次一次地想回溯时光,想问问当年的越长明,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它感觉很累,也很痛苦。

它自暴自弃地站在位面缝隙中,打碎了这千万年来收集的魂盏,看着里面的清光缓缓地消散在黑暗中。

再见,姬也。

再见,越长明。

它转过身,路过最后一个位面,想要步入虚无混沌,耳边却忽地听到一声新帝万岁,它微微一愣,循着这声音看去。

有一个人身穿金龙玄衣,长袍拖过长长的阶梯,双袖及地,身影熟悉,一步一步走入高坛,伸手承接天地浩命,目光却忽然抬起,往天边混沌处看来。

那一眼,它觉得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最后一次。

那就最后一次。

也只有最后一次了……

它找到了他,魔障般的地向着那个在沙发上阖上眼睛的青年伸出了手。

“陈殊,抱歉。”灵体手指划过脸庞,只能从婆娑的眼睛相错而过。

“那、那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陈殊抬首问道。

“我不知道……”它的话顿住,隔了一会儿又响起,“但我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了。”

“……”三魂分斩,或又是新的轮回。

陈殊看着长明,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长明说道,身形开始减淡。

“嗯。”陈殊点头,抬手擦干眼泪。

长明微微一笑,拉着陈殊坐在栏上,抬眼往远方看去。

明月当头,宫中有灯火未熄,在黑夜里驱逐黑暗,远处京城成为剪影,衬着天空繁星点缀,织成这片叠影幢幢的夜幕。

地平线上,又有一点白肚的光辉透出。

“好美。”长明又道了声。

陈殊闻言,目光从远方景色收回,轻轻侧首,却见身边的位置成空,已经没有了它的身影。

乌云掩月,天色似暗了下来,唯有星辰不变,闪烁着光芒。

陈殊再度用手轻轻擦了下眼睛,忽地似感觉到什么,连忙回头看去。

“陈殊?”身后有人的脚步声传来,解臻身披单衣,正站在长廊上看着他。

男人似看到他通红的眼眶,目光中带有担忧。

陈殊回首看着,心中有万千话语想要倾诉,但到了口中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几步往他走去。

“怎么了?”解臻抬手想为陈殊擦干泪痕,却见对方将自己的脸掩在自己怀里。

他抬起的手迟疑了一下,复又放下,轻轻地拂过陈殊的背脊。

陈殊肩膀颤了颤,伸手抱紧解臻。

云开月明,清风再起。

长廊无声无言,唯有天边一点熹微投入,将两人身影映照在长廊上,慢慢拉长。

*

两年后,高崖上,天空蔚蓝,白云悠悠。

此处高崖位于厉国地界,原本此地植被繁盛,但十年前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天雷遭到焚劫,导致遍野焦土,足足过了两载方才有了一点绿意。而今经历了时间的洗礼,高崖上树木已经重新盘踞生长,绿草灌丛也有了膝盖的高度,看上去一片生机盎然。

这里人迹罕至,而此时灌木丛中却有沙沙人走动的声响。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老夫就算再怎么不济,也好歹是临仙之境,怎么隔个几年连名次都没有了?”一个白衣老者边走边道,神情忿愤道。

他身上背着一把古朴长剑,身上着一白色长袍,天庭饱满,周身仿佛有染着淡淡的光晕,看上去仙风道骨,不像是凡尘中人。

周围鸟语叽叽叫个不停,这一人声响起,瞬间有几只燕雀扑簌飞入空中。隔了一会儿崖顶上有人响起:“真人已经突破武道人境,合该是当世第一人。要不我书信一封,让盗骨改改名次?”

说话的人身穿一声黑衣,一头长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手上提着一玄铁胚。他转过身,露出一副俊逸的面孔,桃花眼轻轻弯起,看上去有几分可亲。

白衣老者闻言听了脚步一顿,立刻抬眼看去,只见崖顶除了说话的青年外,还有一人身穿玄衣,容姿清俊,手中持一把古朴长剑,也正往他看来。

这两人身上并没有他这般有夸张的光晕,但白衣老者看到还是低低咕哝了一声道:“算了算了,都要离开了,还管这些俗事做什么,不必如此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