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上天安排的最大啦

由于汪大夏催的急, 木指挥假公济私,将说家事的信件以百里加急的军事情报送到了远在江西的汪千户手中。

汪千户正在鄱阳湖上操练水军,自打他两年前外放到此, 就狠抓军事, 把只晓得屯田的卫所士兵召集起来训练。

汪千户此举得罪了很多人, 江西乃是内陆地区, 不像西北边境蒙古连连进犯、也不像东南沿海闹倭寇, 这里承平日久, 只在四十多年前,江西南昌的宁王谋反时乱过几个月, 那时候大明的皇帝是正德帝, 正德帝御驾亲征, 从北京来到江南。

但那时候大明有个叫做王守仁的能臣横空出世,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了宁王的叛乱, 此时御驾亲征的正德帝还在半路上。

所以,这里安逸太久了,江西都指挥使司所辖的十几个卫所四十多年都不见血, 只晓得屯田种地,和普通农夫差不多,毫无血性, 刀剑都生锈了,连盔甲都没有。

结果就是两年前被戚家军追杀的倭寇们逃到江西,九个倭寇就能拿下一座小县城, 你说气人不气人?

汪千户是个脚踏实地的武官,被外放到了江西当指挥同知,除了监视严嵩严世蕃父子的动向,他还大刀阔斧的革新弊端, 把士兵们从农田里赶到校场里操练,教授拳脚武功、训练阵型,让士兵有起码的战斗力。

士兵们叫苦不迭,原本他们只需要把地种好,交给卫所一部分,其余都是自己的,加上军饷,一起养家糊口。现在又要种地,又要抽空训练,实在太累了,地也种不好,各大卫所收入减少,怨声载道。

但是,汪千户的后台是五军都督府大都督、成国公朱希忠,谁都不敢惹他,怨归怨,只要汪千户召集士兵,各大卫所还是要士兵们放下锄头,拿上刀剑去练兵。

现在八月,正值秋收农忙的季节,汪千户又在鄱阳湖训练水战,一支支箭绵软无力,射到湖水里的箭比射到战船上假象敌稻草人身上的还要多。

轮到火炮攻击了,无一命中,一个个炮弹射进水里,不是打仗,倒像是在炸鱼。

这样下去只会浪费弓箭和火炮,汪千户看得心头火起,命令手下提前鸣金收兵。

几声锣响,演习结束,士兵们纷纷跳进湖水里抢炸出来的大鱼,毫无求胜的欲望,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

看到这糟心的一幕,汪千户无可奈何,正好传令兵将加紧的信件送过来了,汪千户还以为是大都督李希忠有什么新的指令,赶紧打开一看……

额,更糟心了!儿子铁了心要娶邻居家的小寡妇。

汪千户先是要撕扯信件,把碎片,扔到鄱阳湖里喂鱼,但撕到一半,停下了,对着鄱阳湖长吁短叹,自己生的儿子,他知道如果反对这门亲事,按照儿子的脾气,怕是要背出家门。

如果这样的话,儿子将来的仕途就不好走了,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上来,革职都有可能。

儿子出生入死换来的千户之位,年仅十七岁,前途无量,他娶个小寡妇顶多被人背地嘲笑、指指点点、寡妇改嫁,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合情合理合法。

但是忤逆不孝,出走家门,会影响儿子的前途。

木指挥在信中劝他,汪大夏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对小寡妇长情执着,你当父亲的若不成全,万一汪大夏走了极端,到时候你会后悔的。何必为了外人的闲言碎语来牺牲儿子的前程呢。

嘴在别人身上,儿子是自己生的,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木指挥太了解汪千户了,他对汪大夏很少有好话,即使出于关心,话到嘴边,莫名其妙就成了尖酸刻薄、鸡蛋里挑骨头的找毛病,保持着严父的形象。

但是汪千户内心里还是希望儿子好好的,也为他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成就而骄傲,汪千户再不喜欢小寡妇当儿媳妇,他也不想毁了儿子的前途。

汪千户左思右想,提笔回信,在写废了一纸篓信纸之后,终于写成,加急送到京城。

信是写给汪大夏的,汪千户表示同意这门亲事,要木指挥当媒人。

但是,汪大夏作为汪家嫡长子,是承嗣之子,纵使要娶的人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是个无父无母的民间小寡妇,但礼不可废,女子出嫁从夫,汪家必须以迎娶宗妇的盛大礼仪来娶魏采薇过门,不可简慢,不可因她出身低微而草草举办婚礼,她是汪家的大少奶奶,不能让人轻视了去,丢的可是汪家的脸面。

如今,他远在江西,不能亲自操持长子婚事,烦请木指挥帮忙走三书六礼,一项都不可少。请钦天监的人帮忙和两人八字,定下正式婚期,尽量定在今年腊月,到时候他会请假回来,参加长子长媳的婚礼,在家里过完年后再回江西。

汪大夏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定父亲同意,高兴得一蹦三尺高,乐颠颠的去隔壁找魏采薇。

不料魏采薇刚刚回家,就进宫去了,不知何时回来。

汪大夏冷静下来,好像一件事没有办完……对了!

汪大夏匆匆去找陆缨,陆缨正在埋头看案头的情报,是丁巫收集的白莲教和俺答汗汗廷、以及蒙古各个部落的情报。

这两年来,她和丁巫没有见过面,但是见字如面,两人已成为对方最密切的人了。

两年过去,她右脸的疤痕淡了许多,只是还有个长蜈蚣般印子在,用脂粉遮一遮就看不见了,不过,她并在乎,一直素面朝天。

她的的外号是锦衣卫“疤面俏郎君”。人长的好看,连疤痕都好看。

汪大夏蹭了过去,“头儿,跟您商量个事。”

陆缨头也不抬的往桌面敲了敲,“有报销的放在这里,我看完情报就给你签。”

“不是要报销。”汪大夏搬了个椅子,坐在陆缨对面,“过些天我要向魏大夫提亲,李宜人那边,我会给个交代,就说我移情别恋了。”

听到此语,陆缨并不意外,早在两年前她都洞悉一切,她终于从卷宗里抬起头来,说道:“你十七,魏大夫二十,也应该到了成亲的时候,原来你前些日子买下什刹海的房子是为了娶老婆——此事告诉丁巫了吗?”

“啊?”汪大夏一愣,随即说道:“他应该不会反对。”

陆缨板着脸说道:“丁巫毕竟是魏大夫的义兄,长兄如父,婚姻大事,岂能先提亲后告知?他这个大舅子就是你半个丈人,不管他态度如何,事先得打个招呼,礼仪不能出错。你还没成亲就得罪了大舅子,将来日子还过不过了?”

每个人都有立场,汪千户的立场是面子、宗法和人情,陆缨的立场很简单,就是丁巫。

汪大夏赶紧起来:“时间来不及了,我这就去鸽房,传书给他。”

陆缨说道:“急什么?魏大夫在京城又跑不了,婚姻这么大的事情,岂能仓促?我母亲那边我自去说,不是你移情别恋,我会给她一个理由,不用你操心,你把婚事安排好,莫要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