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薛远倒是直接想拿着砚台砸死那个挑衅他的褚卫,但是如果砸死了,恐怕小皇帝真的就生气了。

小皇帝生气没什么可怕,薛远只要不死,只要留着一口气,他就什么都敢做。小皇帝罚他的手段,受刑还是折磨,薛远都能忍。

他唯一不能忍的就是受气。

但就是什么都不怕的薛远,还真不想看到小皇帝对着他一脸怒容的模样。小皇帝就没有几次是好脸对他的,本来没觉得什么,但现在薛远就想,怎么连那个狗东西都能有好脸色,他就没有呢?

他一路走到翰林院,也想了一路,小皇帝为什么就不能对着他笑。

对他笑一笑,别说去洗马了,再扫一次马粪都不碍事。脸色稍微好点,让薛远埋在水里一天也不是不行。

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薛远贱得很,见不得自己被区别对待。小皇帝越是对他冷脸,越是罚他罚得狠,如今他还就越想看他好脸色对他。

贱到骨头里了。

等薛远揣着两个砚台到了翰林院时,得知圣上赐下赏赐的褚卫和孔奕林急匆匆走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孔奕林不认识薛远,但褚卫一看到薛远就脸色一冷,神情之间的嫌恶甚至懒得掩饰。

“这位是?”孔奕林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薛远勾起一个亲切的笑,“这位就是圣上所说的孔编修了?”

孔奕林点了点头,目光一低,就落到了薛远手中拿着的精雕木盒之上。

褚卫面无表情地上前,同样拱手道:“劳烦薛侍卫走这一趟了。”

“为圣上分忧,算什么劳烦?”薛远假笑道,“都是臣应该为圣上做的。”

孔奕林好似没有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对,“薛侍卫,不知圣上赏给我等的是什么?”

薛远将两个木盒扔到了他怀里,“砚台。”

孔奕林露出一个笑,“多谢圣上赏赐。”

褚卫看了一眼孔奕林手中的木盒,也露出了个笑模样。

这个笑落在薛远眼里,就是褚卫对皇上肖想的证据。薛远收了笑,他冷冰冰看了褚卫一眼,压着杀意转身离开。褚卫同样厌恶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两个人简直两看相厌。

薛远往皇帝寝宫走的时候,脸色还难看着。

一路沉着脸走到寝宫处,薛远怀里装着的“厚礼”突然从他身上跳了出去,脚步飞快地逃窜着走了。

薛远猝不及防,眉头一紧,凶神恶煞地跟着往“厚礼”的方向追去。

*

殿内候着的宫女感觉脚面茸茸,低头一看,面色骤然一变,惊叫出声。

脚面的小东西被尖叫声惊吓到了,惊惶无措地四处乱晃,殿中的宫女一个接一个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站着的位置都乱成了样。

田福生大喝道:“都叫什么呢?”

有宫女带着哭意道:“总管,这儿有老鼠。”

在宫里伺候的人,特别是在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顾元白仍旧淡定地用着膳,吩咐侍卫们将老鼠给抓起来。女孩子们大多会怕这样的东西,再不抓住老鼠,有几个都要哭出来了。

侍卫们忙得到处乱跑,殿中乱成了一锅粥。顾元白突然听到了一声小小的“吱吱”声,他顿了一下,放下筷子,低头往桌下一看。就对上了一双黑不溜秋的豆子眼睛。

“小东西,”顾元白伸出手,笑道,“你倒是会躲。”

满殿的人都没人敢往皇帝身边来。

小老鼠有一身灰色的毛发,嗅了嗅顾元白手上的味道,莫约因为手上有食物香气,它嗅着嗅着就爬到了顾元白的手上。

顾元白抬起手,轻抚小东西身上的皮毛,皮毛光亮又顺滑,肥嘟嘟的被养得皮肉绵软,一看就是家养的宠物。

田福生余光瞥到圣上手里的东西,整个人顿时一跳,“圣上!”

抓着老鼠的侍卫们一抬头,也跟着吓了一跳。侍卫长忙上前两步,着急道:“圣上!臣这就将这东西抓住!”

“不用,”顾元白将小老鼠放在了桌上,用筷子夹了个肉片放到老鼠面前,看着小老鼠啃了肉片之后,悠闲用指尖顺着小老鼠的皮毛滑动,“只是个小东西罢了,摸着还挺舒服。”

田福生瞧着这老鼠不像是会咬人的样子,才板着脸整顿了殿中的宫侍。宫女们擦去脸上的泪,收了惊吓,规规矩矩地站回自己的位置。

正用着膳,薛远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瞧见了桌上的那只正啃着肉的老鼠,眼皮一跳,原来在这。

顾元白瞧见他进来,“东西送过去了?”

薛远道:“是。”

顾元白原还想问他有没有同褚卫看上眼,一想,还是算了,懒得问。于是懒散点了点头,让他去一旁待着。

薛远却没先动,而是道:“圣上,这小宠是臣养的东西。”

顾元白闻言一顿,抬头看他一眼,“薛侍卫养的?”

薛远颔首,“臣心想着宫内的小没良心会寂寞,便带着小宠来陪陪小没良心。”

小没良心?顾元白奇怪:“小没良心又是谁?”

“是圣上的那匹汗血宝马,”薛远真真假假道,“那马很是没有良心,臣给它喂食洗澡,它最后非但不领情,还要撅起蹄子踹臣一下。”

顾元白被他说的这个画面逗乐了,“那马叫红云。”

薛远恍然大悟,“臣记住了。”

顾元白摸着小老鼠,又道:“这东西叫什么?”

薛远道:“臣还未给它起名。”

顾元白见小老鼠吃完了肉,捏着它的脖子给提了起来,然后朝着薛远一扔,“既然是给红云玩的,那就给红云送去吧。”

薛远准准将小老鼠给接住了,问:“圣上不喜欢?”

圣上正拿着帕子擦着手,帕子上精妙的绣图也没有他的手好看,闻言瞥了薛远一眼,道:“相比于这个小东西,朕更喜欢薛侍卫府中养的狼。”

薛远道:“圣上,狼可是会咬人的。”

圣上不怕,轻描淡写道:“揍几顿,饿几顿不就听话了?”

薛远咧嘴一笑:“圣上说的是。”

膳食被宫人收走,顾元白带着人出去散步消消食。他走在前头,今日穿了一身颜色深些的常服,走动间的暗纹若隐若现。深衣衬肤色,手腕脖颈越瞧越嫩。

薛远跟在后头,看一眼他的背影,再看一眼怀中的小老鼠。

“没用的东西,”嘴唇翕张间是压低的嫌弃,“连个人都勾不到手。”

小老鼠眨者黑不溜秋的豆豆眼,一点儿也没听懂薛远的话。

如今的御花园姹紫嫣红,各种的花儿草儿开得让人眼花缭乱。顾元白慢悠悠散了一会步,最终走到了一颗枝繁茂盛的树下。

田福生四处看看,突然指着树顶笑道:“圣上,您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