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皇宫里的工匠将会分批给京城之中的王公大臣、宗亲权贵们盘炕,第一批中,正有薛府的名字。

薛老夫人知道这件事之后,和儿媳一起,上上下下地将需要盘炕的地方好好清扫了一番。

细细嘱咐了府中仆人从何处开始打扫之后,薛夫人便亲自带着人,忧心忡忡地上了薛远的门。

自从她上次在薛远床底下发现了一盒玉势之后,薛远就不准任何人进他的房间。那盒玉势,薛夫人终究还是给他送回去了。但再怎么荒唐,那也得在圣上派人来盘炕之间,将那玉势给藏起来啊。

想到这里,薛夫人又是拭泪涟涟,身边扶着她的丫鬟道:“夫人,您可是想念大公子了?”

“想念他做什么,”薛夫人的眼泪湿了一个帕子,“好好的男儿郎,非要去祸害旁人家的……”

还把人又亲又摸,薛远就是个土匪模样,指不定是他怎么强迫别人的呢。

薛夫人就这么一路哭到了薛远屋中,但派人打扫时却发现,薛远床底下的玉势不见了。

薛夫人猛得冷下了脸,心中拔凉一片,“谁曾进过大公子的屋子?”

丫鬟小厮静默一会儿,有一个小厮上前道:“回夫人,圣上前头来薛府的时候,曾让小的在前头带路,来了一次大公子的房间。”

薛夫人只觉得头脑发昏,站也差点儿站不住,“那你、那圣上可拿走了什么东西?”

小厮为难道:“小的不知道。”

薛夫人想到了最坏的那个可能,气都要喘不过来,差点儿一口气撅了过去。

*

过了几天,比盘炕的人先进薛府的,却是送信的人。

是一封薛远寄给薛林的信。

躺在床上的薛林一听到薛远的名字便是浑身一抖,但他不敢不接,信纸到了他手中,展开一看,顿时眼前发黑,恨不得自己不认识字。

只是薛远从北疆寄回来的一封信。

它自然不是什么家书,而是语调悠悠的一封威胁信,若是薛林不按着薛远的话去做,薛林就永远别想着能从床上起来了。

薛林没忍住,握着信哭了起来。

哭完了之后,他又重新振作,换来人道:“瞧瞧,这次可是大公子安排的事,你们可别在耍滑头了。派人去盯着这几个人,褚卫,张绪……咦,怎么还有常玉言?”

小厮乖乖应下,又问:“盯着他们之后呢?”

“去看看谁靠得圣上近了些,”薛林说着,又哽咽了起来,“圣上九五之尊,我怎么敢去窥探圣上行踪。但要是不做,我这一双手也别要了。你让盯着这几个家伙的人注意,要是谁得了圣上的恩宠,日日和圣上待在一块儿,那就暗地里找个机会,把他们,”薛林抹了下脖子,“懂了吗?”

小厮点点头,多问了一句:“常大人也是如此吗?”

薛林一时有些幸灾乐祸,“大哥生起气来都能杀了我,一个常玉言,十几年没见的儿时好友,你觉得大哥会饶了他么?”

“小的懂了。”小厮领命而去。

这封信是薛远在北疆所写的信,是他在还未被刺激得从北疆跑回京城前写的一封信。那时因为他几个月往顾元白面前送的信封都没有得到回应,薛远就以为圣上忘了他,这一封寄给薛林的信,正是要薛林去看看圣上有没有在薛远不在时被其他人蛊惑、是不是与其他人亲密起来的事,如果有,那么就记下来是谁。

“离他近的人,受了他笑的人,谁碰了他的人,”薛大公子信中的语气懒散,却跟护食的狗一样阴沉,“一个个记着,写信寄给我。”

这是薛远的原话。

薛林猜他是打算亲自动手杀光这些人。

薛二公子认为自个儿还是了解薛远的,知道薛远的狠,虽然薛远在信里没有明说要处理掉这些人的意思,但薛林也有想法,他想要更进一步地来讨好薛远。

万一人死了,薛远一高兴,就不在乎他曾经想谋害薛夫人的事了呢?

*

随着皇宫之中火炕的盘起,在百官之中也掀起了一番盘炕的热潮。

但现在正是皇上赏下恩赐的时候,只有皇上可以决定谁家能盘炕,等一番赏赐轮完,才可以自己去请人来家中盘炕。

也是在这会儿,朝廷放出去了民间木匠可学习盘炕之法的消息。皇室工匠主动教导,但每盘一个炕,就要交上一份钱。

收的钱并不多,也不收教导他们的费用,朝廷对待百姓一向宽容,此举相当于把这个聚宝盆分发给了天下工匠。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京城之中的工匠连犹豫都没有,当即前往了官府报名学习,等到了官府门前时,队伍已经排得长长的了。

有老工匠一看,几乎熟识的工匠都已在这了,老工匠跟着徒弟感叹不已,“都是来学习盘炕的。”

徒弟踮起脚往前后一看,咂舌:“怎么这么多的人!”

“这人不算多喽,”老工匠道,“听官府的消息,那盘炕之法可神着了呢!学到了手之后,只靠着这一手就能吃一辈子的饭。”

徒弟怀疑:“能吗?”

“怎么不能!”老工匠给他算着,“咱们大恒得多少人啊,以往也从没听过有什么盘炕的办法,要是每个人都要盘炕,你一天盘一个,一辈子都盘不完。人生人,人多了总得建新房子,新房子多了总得去盘炕,人都怕冷,要是能盘,谁不想盘一个炕?”

徒弟一愣一愣,“是。”

“大户人家盘得更多,上上下下的,十几个几十个炕面,”老工匠不由大笑,“这个冬天得忙起来喽!”

这个冬天确实忙了起来。

朝廷中的官员,本身大多数便是各个学派中的代表人物,他们的文采自然不输。待火炕一成,躺在其上时,暖融融的热乎劲便从身下钻进了四肢,舒爽得让人连手指都不愿意动一下,从内到外的惫懒,只想就这么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试想啊,冬日里外头大雪飘飘,而他们却能在火炕之上,享受着热气,饮着温酒,有时候小菜摆上一些,便可看着窗外的纷飞大雪悠然自得。

这些的日子,真像是神仙的日子。

于是体会过火炕之后,众位官员便诗兴大发,一篇篇文章和诗句从京城往天南地北扩散,篇篇都是《咏炕》。

只是在兴致大发,妙作连连之时,官员们也不由在心底暗忖,圣上为什么要叫这东西为火炕呢?名字简单粗糙,总是失了几分诗意。

被自己的臣子们暗忖不会起名的圣上,则是躺在自己刚刚盘好的炕上,在处理着先前几日残留的政务。

他半躺半枕,黑发垂在手臂外侧,看着奏折的神情时而皱眉,时而面色含笑。

茶香味袅袅,顾元白看完了奏折,道:“这个福建的官员倒是有意思。怪不得政事堂会将这则奏折递到朕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