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游戏的人物建模到底是同现实人类的模样有着细微的区别,以至于,远远望见的第一眼,乔滴滴并没有认出他的身份来。

要说不震惊,那当然是假的。

乔滴滴睁大眼睛,缓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愣了下,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着的防盗门,又看了一眼坐在墙壁前的,比遗弃小狗还要可怜的男人。

而后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容、容鹤?”

可能是因为大脑有些抽,乔滴滴将防盗门打开,看向对方,像招呼客人一样:“要进来吗?”

说完,她在心里默了默。

这都是什么智障开场白啊?

为什么她要表现得这么自然?

一副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容鹤半晌没有起身,只目不转睛望着她,漂亮的黑色瞳仁里流露出些许委屈和控诉。

“你去哪了?”话一说完,他便抿直唇线,面容恢复冷峻。

在外面逛了半天街的乔滴滴,终于想起之前在游戏里面发生的事情。

掉线之前,他问她能不能原谅他。

而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容鹤的话,就被迫从游戏里面下线了。

所以……这位就从游戏里面追到了现实世界里面?

得亏这段时间以来乔滴滴见到的震惊事件太多,不然她一时半会儿还真消化不了面前的画面。

“我刚刚……”说来太巧,乔滴滴总觉得对方可能会不相信,“游戏仓出故障,把游戏仓送去游戏公司维修了。”

稍微顿了下,她补充说明:“游戏仓就是一个进入游戏世界的机器。”

容鹤眨了眨眸子,表情稍微缓和了那么一点点:“所以,你不是故意躲我?”

乔滴滴觉得自己有些无辜:“我当然没躲你。”

她进屋打开灯,等容鹤走进来后,将门关上。

“来,坐好。”

他的模样同游戏里太像,却比游戏里的更好看。可,这样面对他的时候,她总会有种置身梦中的不真实感。

“你是怎么出来的?”

容鹤坐在沙发上,他气质衿贵,在被问话的时候,表情却认真得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眼睫缓慢眨了两下,清冷的声线流出:“想出来就出来了。”

乔滴滴:“……”

这说的是什么话嘛。

“这个身体呢?”

“是画。”容鹤缓速解释,“我可以通过你画的画,进入这个世界,那副画是我在使用的新身体。”

“只不过,从你们的游戏世界进入现实世界,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

他身体还没痊愈,居然又乱使用精神力。

“……没有副作用吗?”

“有。”容鹤点头,诚实无比,“短期内我没法再回游戏世界了。”

乔滴滴:“……”

“并且,彩虹天桥还剩下尾部工作没完成,在精神力恢复之前,我都没法联系上那边的人。”

她环顾了一眼自己粉嘟嘟的可爱小公寓。

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容鹤。

他坐在粉色的沙发上,长腿交叠而坐,从姿势和气质看,活脱脱就是“贵气”的代名词。

同这里有很重的违和感。

所以,他这段时间都要住在她家里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现实毕竟不比游戏,面前站着的是活生生的容鹤。

有血有肉有温度,不再是冰冷的数据。

而她,是一个从成年起就没近距离接触过非血亲关系男生的真·宅女。

见乔滴滴半晌没说话,容鹤垂下眼睫。

浓密的黑色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温柔的橘黄色灯光打在他半边侧脸上,看上去……十分落寞。

“……”乔滴滴:“好啦好啦,我懂你的意思了,那你这段时间就先待在我这里吧,我去帮你把房间收拾出来。”

她的公寓虽然不大,但养个容鹤还绰绰有余。

收拾一下,将一直空着的客房腾给他用也不是不可以。

乔滴滴深觉自己就像是养了个儿子。

客房里东西不多,挪走东西,擦干灰尘后差不多就算是大功告成。

她从柜子里取出两床干净的被子铺上去。

越大越喜欢粉色的东西,乔滴滴房间里的大多数东西都是粉粉嫩嫩的可爱款,被子当然也不例外。

一番布置,空房间被整个儿的粉色占领,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萌萌哒。

整理完房间,乔滴滴扭头朝客厅方向望去。

容鹤本来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见她突然回头,眉梢微抬,像是有些意外。

不用她说,他便自觉站起来,走到了客房门口,隔着三尺远的距离,声音低低:“怎么了?”

乔滴滴看了一眼粉嘟嘟的房间,又看了一眼气质出众的男人:“房间收拾好了,你就睡这里吧。”

她当然知道容鹤同这个小卧室格格不入。

但,不许嫌弃,拒绝嫌弃。

嫌弃也不给换。

容鹤抬眸,瞳孔乌黑:“谢谢,我很喜欢。”

简简单单一句话,被他说得撩意十足,微哑的声音听在耳边好似能通过耳膜轻轻扣响心弦。

乔滴滴面不改色错开视线,绕过他身侧往外走:“你喜欢就好,我去给你找枕头。”

拿完枕头回来,盯着容鹤又是一阵纠结。

“睡衣,换洗衣物,毛巾,牙刷,漱口杯,拖鞋……”好像都得买。

不仅如此,还有贴身内衣。

乔滴滴将自己险些飘出去的视线拽了回来,轻咳一声,面无表情将所有大小的都选了三个,而后干净利落加入购物车。

除了日常衣服以外,其他东西都可以直接网络购买,付完款没到二十分钟,送快递的小哥就将东西送上了门。

将洗好烘干的睡衣与贴身内衣从烘衣机里取出来后,她带着容鹤进了浴室。

怕他不会使用卫生间里面的机器,她挨个示范了一遍,又仔细叮嘱他热水和凉水的区别以后,才离开。

没一会儿,哗啦啦的水流声便传了出来。

乔滴滴悬着的心这才放回原位。

容鹤洗澡的时候,她就心不在焉坐在沙发上。

心情有些复杂。

思绪有些混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门终于打开。

乔滴滴抬眼,视线望过去的时候,瞬间面红耳赤。

容鹤站在浴室门边,头发湿漉漉,眼睫挂着未干的水珠,皮肤苍白而又干净。

其他都一切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他没有扣上睡衣扣子,中间的大片白色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没擦干的水珠从颈侧流下,划过锁骨,流向让人轻易便能生出邪恶念头的更下方。

乔滴滴:“……”

她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容鹤很显然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这些,他的双瞳比谁都要澄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