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天意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又一次,上万人的歌声在常州城外响起的时候,那响彻云霄的歌声,在城市的上空回响着,一只红色的队伍,随着那歌声正在离开城市,道路两侧的百姓无不是看着这支队伍,他们的目中复杂,但却饱含期待。他们默默的为这支队伍送行,他们早已经剃去了辫子,换上了压在箱底的汉家衣裳,他们的心底,贮藏着一个渴望,那是对红色的渴望。

在城门楼上,一个女子立于城上,她穿着一身淡青色儒裙,静静的站在那里,她的双眸注视着这支远去的队伍,这是她自来到常州后,第一次穿上女装,那白腻脖颈处,隐约的可以看到一道并不明显的细细的伤痕,那是昨日留下的,幸好只是伤了表皮,她的凝视着远去的队伍,在心间轻声自道。

“如是祝朱军门凯旋而归……”

眉头微垂,看着远去的队伍,柳如是默默的于唇边喃道……

骑于马上的朱明忠,在那城门楼即将于视线中消失的,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知道,她就站在那。

虽说柳如是大他17岁,但她却是这个时代第一个让朱明忠为之倾心的女子,不仅仅是她的相貌,更多的是她的才情,还有她的性格。许正因如此,他才不忍伤害这个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女子,所以即便是他曾期待过,但却未曾想象过有朝一日突破那道枷锁。

“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于心底默默念着这首词,朱明忠的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昨天的那一幕。那刀差一点就把她的头砍下来了,但是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惧色,她显得很是平静,甚至在他紧张的查看她的伤口时,面对那种亲近羞红脸的她并没有抵抗而是紧张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当时,当时要是进一步的话……她会拒绝我吗?

机会错过,恐怕就不会再出现了……心底这么对自己说着,朱明忠最后又回头看了眼那常州城墙,也许,此别,便是永别吧!

就在朱明忠用马鞭轻击马身离开时,一直于其身边的石磊,看着若有所思的他问道。

“将军,在下心中,尚有一问?不知当问否?”

“有什么不能问的?有什么想问的,但说无妨!”

对于石磊,朱明忠同样有些好奇,这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身上同样带着神秘之处,别的不说,单就是凭他能趁夜进入衙门,而不为人知,便知道这人不简单,不过,那天晚上他若是想杀自己,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别的不说,就是凭着穿越后的这身蛮力,朱明忠都自信,在这世间,单打独斗能胜得过自己的恐怕还没有几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可他们忘了一句话“天下武功非力不可”。

“将军为何愿意驰援南京?”

尽管昨天凌晨时,石磊听过他那番慷慨陈词,但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嗯……”

若是换成其它人,或许,朱明忠会说出一番大道理来,但该说的大道理,已经说过了。

“四石,可知,朱某起于何处?”

“起于江阴!”

“江阴……”

话声略微一顿,朱明忠朝着江北的方向看去。

“甲申天变之时,观之我朝,士林可谓全无羞恶之心。居高官、享重名者,皆以蒙面乞降为得意;至于封疆大帅,无不反戈内向。独阎、陈二典史乃于一城见义。向使守京口如是,则江南不至拱手献人矣。”

在道出这番话后,在石磊的诧异中,朱明忠继续说道。

“朱某不敢自比阎、陈二典史,但朱某却知,若是我汉人皆甘为顺民,皆心存私念,那么,汉人必将为异族之奴,朱某心无旁念,只愿意自己的儿孙为人存世,而非为异族之奴!”

大义凛然的话语,落进石磊的耳中,让他扭头凝视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坐作,好一会之后才点头说道。

“若天下之人,皆如将军,这天下又岂会为清虏所据?”

“若天下之人,皆如四石,何愁不重开大明日月天?”

互相的恭维之后,朱明忠又有些好奇的反问道,

“你,当真是锦衣卫?”

从前天夜里,他闯进房中,扔出那个腰牌起,直到现在,朱明忠一直好奇着,他是不是真的是锦衣卫。

锦衣卫!

从绣春刀起,在21世纪,这个名词可就已经被神话了,在这个时代,朱明忠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见到锦衣卫,毕竟锦衣卫差不多早已经成为了历史。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确实就在眼前,不过他并没有穿着那鱼龙服。而只是一身儒生打扮。

不过,他真的是锦衣卫吗?

“请将军放心,石某定会送大军进城!”

石磊并没有回答朱明忠的问题,而只是用一种相对平静的语气说着另一件事。

“其实,我根本就不担心!”

答非所问的回答,让朱明忠笑了笑,他之所以做出那个决定,并不是因为石磊的承诺,他的承诺总归只是一个空洞的承诺,关键还是在于自身。

“只要能拿下梁化凤这路清军,便大局可定了!”

朱明忠的语气显得极为肯定,

“将军用兵,自非在下所能揣测,在下只知,助以将军,至于其它……”

话声略微一顿,石磊语气显得有些低沉。

“一切听从天意。”

“天意?”

冷笑一声,看着石磊,朱明忠冷哼道。

“何谓天意?难道天意就是我汉人活该为他清虏之奴?我汉人就活该遭其杀戮?若是天意如此,这老天不要也罢!”

手中的马鞭朝着北方一指,朱明忠冷笑道。

“天意为何,朱某不知,可朱某却知道,这天意便是天下应是我汉人的天下,但凡日月所照之地皆为汉乡,如此方才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