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师之谋

小小的烛火在夜风吹拂下,不时的摇曳着,以至于那烛台下的灯光时明时暗,时显时隐,恰是这人生一般的摇曳不定。

这烛灯的映照下,钱谦益与冯澄世、冯锡范正在欣赏着一副唐伯虎的画作。

“此画是梅村托人赠于钱某,未曾想,当日一别,今日竟天人两隔……”

钱谦益摇头轻叹着,那话语中尽是对故友的思念,而语气中又全是可惜之意,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可惜的是什么,是吴伟业居然自暴其行,而后又跳江而死。

此人当真是书生意气,不可大用!

想到郑成功收到其供述后的恼怒模样,钱谦益很清楚,他的那个好学生连他也跟着恼上了,不过对此,钱谦益并不觉得有什么,对于学生的了解,使得他很清楚,其不过只是一时气头上罢了。

无论是冯澄世也好,冯锡范也罢,出于闽南的他们,在此之前自然不曾接触过唐伯虎的画作,这会两人不由看痴了,见他们看得入迷了,钱谦益微笑道。

“希范,自你入门以来,为师还没有什么礼物送予你,既然你喜欢此事,为师便将此画转赠予你!”

“老师,这,这等贵重之重,学生如何能当得……”

不等冯锡范拒绝,钱谦益立即摇头说道。

“不过只是身外之物罢了,再者,为师将此画送予你,是于你有大用。”

原本因为礼物贵重的冯澄世一听,心知这礼物没有那么简单的他便立即对冯锡范说道:

“锡范,长者赐,不敢辞。你且收下来的吧!”

“学生谢恩师所赠!”

冯锡范道谢的时候,钱谦益又说道。

“其实,为师把这副画送予你,并非是要给你,而是想由你转送他人!”

转让送他人?

冯锡范有些不解的问道。

“老师这是何意?”

尽管还不知道钱谦益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冯澄世还是隐约的猜出他恐怕是想借此画送给锡范一场机缘,于是连忙道谢道,

“小弟多谢钱兄对犬子的关爱。”

已经坐下来的钱谦益,安然的受着冯澄世的谢,随后又继续说道:

“希范的年龄也是不少了,早就应该入府为大将军效命,不过大将军麾下文臣武将众多,希范又是年少,既是有心于大将军门前报效,恐亦不为大将军所需,所以……”

钱谦益的话停了下来,他看着冯锡范却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而冯澄世见其不再言语了,因为事关儿子的将来,顿时变得的急切起来,正要开口问时,只见钱谦益笑容可掬地对冯锡范说道:

“希范,世子目下已然成年,大将军亦有意令其出府,正是用人之计,你年岁与世子相当,若是能入世子府,为世子之侍卫,他日必可为世子重用!”

世子!

钱谦益的建议,让冯澄世的眼前顿时一亮,看着钱谦益时,那脸上尽是感激涕零之色,心知此事对冯锡范可谓是终身受用的他,连忙长揖道谢,而在他道谢之后,冯锡范亦跟着道谢。

“恩师于学生之恩,学生实在是粉身碎骨,亦难以相报!”

如果不是钱谦益的提醒,恐怕冯澄世一时还想不到把儿子送到世子身边,若是儿子能得世子赏识重用,那将来自然可保冯家的荣华富贵。

听着他们父子两人的道谢,钱谦益只是笑着说道:

“何需粉身碎骨报为师,为师不过只是为国荐才罢了。至于这副唐伯虎的画,锡范可在合适之时送予世子,送的时候,你要……”

轻声叮嘱着如何送这副画的钱谦益,看着冯家两父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里不由暗自得意起来。现在他于冯家父子的关系已经越发亲密,经过此事之后,这冯家两父子对他只会感恩戴德,如此将来才能不遗余力的支持他。

听着老师的叮嘱,没想到送礼之中还有这么多讲究的冯锡范连声谢道:

“多谢老师,多谢老师!”

对于本就喜好权术的冯锡范来说,对于很多官场上的手段,本就是一点就通,所以自然也深知这些手段,将来必定能派上大用场,自然对钱谦益亦是大为感激。

重新坐下后,冯澄世看着钱谦益说道。

“钱兄,这几日你未往府中过去,恐怕还不知道吧,大将军今个令人向江西解去了五万石粮食,以解张尚书所领大军粮草之忧!”

“哦!大将军仁义如此,实是我大明之幸!”

尽管郑成功并不在身边,但是,并不妨碍钱谦益对他的恭维。他正是通过这种言传身教,去教导冯锡范学习为官之道。

“可不是,那江西本就是粮米之地,目下却又是从江北买米,又是由大将军调粮,实在是……”

“亨臣,你是说,江西从江北买米?是在大将军令人解粮之前,还是之后!”

不待冯澄世把话说完,钱谦益便连声问道,以至于那语气都显得有些急切。

“是在解粮之前。”

冯澄世不解的看着钱谦益,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哦?”

细细地的心底思索了一番,钱谦益并没有继续说话。但是慢慢的那眉头处却扬了起来,甚至就连脸上也显出了笑意。

“大将军对两江,还是不甚放心啊!”

此时钱谦益口中的两江,指的是江北和江西,听他这么一说,冯澄世立即问道。

“何以见得?”

“这是决不会错的。”钱谦益极为认真地说道,

“江西从江北买米,瞧着不是什么事,可大将军把军粮一送,其实也道出他的想法,他不想看两江联系过密,所以宁可供应江西军粮,也不想两者有太多联系。”

心底暗自思想着,钱谦益的唇角微微一扬,大将军对江北、江西的防范,正是他所需要的,只有朝局纷乱不止,方才能尽显自身之用。

注意到老师脸上的一闪即逝的笑容,冯锡范立即想到老师对他的叮嘱。

“朝局铁板一块,非是国家之福,亦非我等之福,我等欲报以国家,非得以局中谋之不可……”

这一次,老师又要布什么局?是江北,还是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