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7章 落魄的大班先生

文华东方酒店的咖啡厅,位置最好的当然是靠窗的那七八个。

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下去,可以看到漂亮的维多利亚港,可以看到对面的油尖旺。

香江的精华部分,此时也就是在文华东方酒店的周围中环、上环区域。

因为位置太好,所以这里通常需要预定,才能坐到窗边。

殷俊今天坐在这里喝咖啡,倒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咖啡厅的总经理特意给纽璧坚准备的。

纽璧坚就在殷俊的对面,沉静又有点落寞的望着窗外,往日那个气势惊人的香江第二大班,此刻就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

但纽璧坚今年才49岁,比起第一大班沈弼的年龄还要小一点。

在今年9月29号宣布卸任怡和与置地的总经理职务后,几乎香江所有的报纸都肯定,最多在84年的前两个月,也就是春节之前,纽璧坚便会卸任他的最后一个职位——怡和洋行董事,灰溜溜的离开香江,进入退休的生涯。

细数纽璧坚的倒台,倒不是有人陷害他,更不是什么功高盖主,而真的是他过去的两三年,做得太糟糕了。

就拿置地集团来说吧,他们今年的股价已经跌破了每股2.2元,而就在两年前,置地股价也还在二三十的高位上。

以纽璧坚为首的管理层,错估了香江的形势,在过去的两三年里,大肆的收购公司,展开各个项目的建设,耗费了大量的金钱。

结果遇到史上最强的经济危机,房地产生意一落千丈,置地乃至于怡和洋行,都立刻陷入了极大的困境。

他们在今年8月份的欠债,就高达60亿港币。

这还是纽璧坚比前世提前了一年左右,把香江电灯和香江电话都卖给了殷俊的缘故。

否则他们的欠债应该是上百亿。

好家伙!

香江现在能上100亿市值的公司,最多也就是5家而已,怡和洋行一系一口气就欠了100亿港币,真不知道该说他们家底雄厚的好,还是说他们会败家的好。

所以作为董事总经理的纽璧坚,自然是被批评和嘲讽得最厉害的人。

于是到了今年的9月29号,迫于巨大的压力,纽璧坚第二次提出辞呈的时候,董事会便批准了,原常务董事西门·凯瑟克出任了董事总经理。

这位西门·凯瑟克来自于凯瑟克家族,也就是怡和洋行的创始者家族,他们一共拥有超过30%的股份,是怡和一系的最大股东。

年龄比纽璧坚小几岁的西门·凯瑟克这两个月是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在不断的理清内部的事宜,看起来好像是中庸温和的人。

但这个世界上只有殷俊才知道,在明年,这位凯瑟克先生,会做出多么惊世骇俗的决定来。

当然了,那只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面前的纽璧坚,如没有殷俊的出现,他会在明年离职怡和一系之后,直接的去往宝岛,担当某个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几年的时间,然后再彻底的消声灭迹,再也不出现在世界的商业舞台上。

故而殷俊特意的请了他喝咖啡。

在这个众人嘲讽他,还落井下石的时候,居然以前最大的敌人,也是屡屡让纽璧坚吃瘪的殷俊,居然还能郑重其事的请他喝咖啡,这就让万念俱灰的纽璧坚颇有些想不到。

他以为自己已经被全香江抛弃了,没想到最大的对头反而在这个时候来安慰自己。

一时间纽璧坚不禁生出“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的感慨。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纽璧坚把头收了回来,望向了眼前没说话的少年。

“俊少,很感激你在这个时候,还能来邀请我喝咖啡。”纽璧坚笑了笑道,“之前的那些人,现在如同避瘟神一样的避着我,想想我这个人,做人可真失败啊!”

如果和一年前相比,纽璧坚的年龄似乎一下子老了十岁,完全都不像才49岁的中年人。

最重要的是他的精神好像也垮掉了,两只眼睛再也没有了光芒。

殷俊现在明白,为什么纽璧坚会在几年之后消声灭迹了——因为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斗志,心中那股子精气神已经一下子泄掉,再也没有奋斗的动力。

也难怪,任谁遭遇了这么重大的失败和挫折,而且是煎熬了这么久,也很容易颓废的。

纽璧坚还好一点,他还想着去宝岛做了好几年,才最后心灰意冷的。

“不得不说,过去的几年时间,你的确是志得意满又太骄横了。”殷俊淡淡的道,“人在成功的时候,最容易看不清自己,也最容易犯错。这两年置地和怡和的错误不断,也就是对你这两年心态变化的最好诠释。”

“是啊。”

纽璧坚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锋芒,也没有半点反驳:“如果我再稳重一点,再小心一点,而不是拼命的想要扩大规模,压住华人的商团……特别是压住俊少你的麒麟集团,或许也就没有今天这么惨重的失败了!怡和一系在我手里达到了巅峰,但也在我手里遭遇重挫,实在是我的能力和修为不够呐!”

殷俊笑了笑。

香江的形势不好,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

纽璧坚也不是不知道,但他却是英国人,因此迷信英国政府一定能搞定香江,继续的管理香江,从而化解一切危机。

所以他根本不管那些危险的兆头,一路猛力的发展。

结果没想到铁娘子在华京会遭遇了那么大一个挫折,弄得香江几乎要崩溃掉。

要是香江的经济一路平稳,就算是怡和一系再怎么的受挫,也会慢慢的随着经济好转而上升,弥补损失。

可经济下滑,人们的消费猛的下降,那对于快速扩张,特别是借钱来快速扩张的怡和与置地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负面消息。

因此纽璧坚就失败了,败得很惨很惨。

很惨的也不只是他这一家,许多英资的财团洋行都大亏。

相比之下,那些华人的财团倒闭的却很少,因为他们或多或少的把殷俊的警告听进去了。

哪怕是和殷俊最不对头的恒隆财团,见势不对马上就壮士断腕,亏了5亿港币左右,却在后来的这么一年时间里面,获得了最大程度的保存。

要是他们硬着头皮开发下去,比如说港岛线的地铁上盖物业,那么今天还有没有恒隆集团都不知道。

见殷俊笑而不语,纽璧坚有些好奇的问道,“俊少,我有个很不明白的地方……在你这个年龄,能做到你这样成就的,我相信世界商业历史上,从来没有第二个人。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看出你有满足的意思?或者说,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骄傲呢?”

“因为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殷俊耸耸肩道,“我现在做的,只是很基础的一部分。如果等到30年之后再看,那或许才是我值得骄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