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鱼龙舞(第2/3页)

“抱歉,舒凫。谢长老道行高深,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季韶光面露惭色,目光却坦率清明,“我实力不济,帮不上忙,差一点就拖了后腿。我已经报名参加第一场‘五州问答’,且放手一搏吧。”

舒凫摆手道:“哪里,我才要说不好意思,帮不上你的忙。如果我再强一些,能够单挑长老,你就不必担心了。”

虽说根据江雪声的推测,华月长老很可能不会参赛,但舒凫也不想将季韶光卷入其中。在原著中,温柔男二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

【“单挑长老”?看把你能的。】

邬尧闷声吐槽道,【入门三年单挑长老,如果真让你成功,修仙界足有一半人得愤而自刎。】

江雪声:【我看问题不大。她修行三月单挑妖王,不也胜了你一招?至于旁人,他们爱自刎还是服毒,且随他们去,又不会死到摇光峰门口。】

邬尧:【……】

——不是,那也能叫胜???

……

告别季韶光以后,舒凫继续和司非一同逛街。凌奚月不开口说正事,她也只拿他当个人形跟宠,对他的百般纠结视而不见。

反正自有狗会怼他,她操个什么心。

多逛过几条街她便发现,巫妖王所言非虚。魏城集市上,随处可见各种以“花童”为主题的器具,衣袍、法器、家具摆设,就连凡间最寻常的节日花灯,都会做成男童造型,或是描绘出一对俊秀男童的纹样。

至于“龙神”这个千年前的古老信仰,别说香火供奉,就连半个龙影子都没看见。

若不是邬尧告知,舒凫根本想象不到,这座城池竟会有龙气荫庇。就连21世纪的十八线小城镇,逢年过节的龙味儿也要更浓一些,毕竟大家都是龙的传人。

唉,时代变了啊。

龙神信仰没落至此,邬尧身为龙族后裔,也难怪他郁结于心,愤懑难平。

一路走来,他的絮絮叨叨就没断过:

【要我说,帝君也是多管闲事,就不该对这些人心软,还留什么龙气给他们。有人感谢他吗?有人记得他吗?没有,他们只知道花童。】

【我看小丫头说得对,花童就是编出来的。旱灾之所以平息,其实就是龙气发挥了作用,跟什么花童、什么伴娘,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帝君做事不留名,所以这些人不知道。江昙,你说是吧?】

【…………】

不知为何,江雪声在这个话题上安静如鸡,毫无骚话,舒凫只好接过话茬:【是,是。您说的都对。】

她暗自心想,以后迫害巫妖王的时候,还是注意些分寸吧。

就在此时,她余光忽地瞥见一抹亮色,扭头望去时只见一片五彩斑斓,却是个卖面人的小摊。

“这位仙子,不来看看吗?”

摊主是个白发苍苍、腰背佝偻的老妪,手中拈着一支竹签,顶上歪歪扭扭扎着一坨奇形怪状的金色玩意儿,几乎辨认不出轮廓。金色里沾着两点黑,可能是眼睛,也可能是大饼上的芝麻粒。

舒凫弯下腰认真打量半天,总算勉强分清它的头和屁股,看出那是一只肥墩墩的小黄鸡。

只是眼睛太大,嘴巴太歪,身体又太扁,看着很有些死不瞑目。

舒凫嘴角一抽,客气地恭维道:“大娘,您这……小鸡挺可爱的。”

“仙子,这不是小鸡。”

老妪咧开缺了两颗门牙的瘪嘴,露出个讨好的笑,“这是鹓鶵。鹓、鶵,您知道吗?上古时候的神鸟,黄色的。”

凌奚月:“……”

舒凫:“……”

对不起,无论怎么看,我都觉得这是一只小黄鸡。在鹓鶵本鶵眼中,大概也是一样。

她抬头向面人摊上扫了一眼,心中微动,试探着询问道:“那,您左手边那只小白鹅……”

“那是鸿鹄呀。也是神鸟,白的。”

舒凫:要是让柳师兄看见,指不定当场就疯了。

她接着道:“还有,这只火烈鸟……”

“火烈鸟?没听说过啊。红色的这个,是凤凰。神鸟之首,百鸟朝凤,很厉害的。”

“那,那一坨蓝和一坨紫,看着像是毒蘑菇一样的……”

“那是青鸾和鸑鷟。这五只凑一块儿,就叫做‘五凤’。仙子你要是感兴趣,一起拿走,我给你算便宜些。”

“…………”

除了江雪声之外,舒凫第一次遇见知晓五凤的同好,画风却和江雪声一样奇葩。

她只好委婉道:“我是个粗人,整天打打杀杀、居无定所的,买了面人也没地方摆。对了大娘,您知道五凤,那您听说过‘龙神’么?”

根据传说,千年前龙是群妖之首,五凤是龙神座下四大天王。

之所以是“五凤”,是因为四大天王一向有五个,这是常识。

“‘龙神’……?”

那老妪微微一怔,倏然抬起布满细纹的松弛眼皮,浑浊的老眼中泛起光亮。

“你是说……千年前的龙族帝君吗?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她仿佛被触动心事,不等舒凫追问,便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你说的龙神,那就是帝君呀。千年前魔祸发生的时候,是帝君带领五凤,还有其他妖族、人族,与那些魔兽抗衡。再后来,突然有一天……魔气消失,魔兽纷纷死去,五州大地得救了。”

“但是,帝君,还有五凤的族长……再也没有回来。”

“自那以后,龙族、凤族,一天比一天少,渐渐就看不见了。听说啊,五凤还在人间,要么隐居,要么……唉,只剩下零星一点血脉,日渐稀薄,与凡人没什么两样。”

老妪垂下白发婆娑的脑袋,细细摩挲着手中的“鹓鶵”,即使它看上去只是一只小黄鸡。

“我一直想亲眼瞧瞧‘真正的龙凤’,年轻时走过许多地方,一路问,一路找……可惜到头来,也只在话本里见过。如今到了这把年纪,走不动了,只好随便捏个面团,聊以自.慰罢了。”

“我听我娘说,我娘听我姥姥说,很久很久以前,魏城的天上啊,还会有白龙和彩凤飞过。在我合眼之前,真想看一看啊……”

老妪独自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之中,嘴角忽而微微翘起,浮现一缕小女孩般天真神往的微笑;忽而又疲惫地坍塌下去,像是沉甸甸压着累世的风霜。

或许,在她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中,也像江雪声一样,一直追逐着大地上消逝已久的传说吧。

不同的是,她始终都没有找到。

舒凫不由恻然,开口道:“大娘,您给我做一条龙吧。和这些鸡……五凤一起,我都买了。”

老妪茫然道:“可是仙子,你不是说,你居无定所,不方便……”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