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尾声

仲夏之夜,月光如水。

缥缈阁中,白姬、元曜、离奴在后院赏月。一只玳瑁色的猫踏着月色来访。白姬拿出一坛滤渌、一坛翠涛,招待玳瑁。

玳瑁猫冷冷地对白姬道:“你居然能从阎浮屠回来,还吞下了八热地狱中的所有狱鬼?”

它想起了鬼王听到消息后,浑身战栗地吼道:“它不是龙妖,它是魔鬼!是魔鬼!”,心中也有些发悚。眼前这个满脸笑容的白衣女人,一定是魔鬼!一定是魔鬼!!

白姬笑眯眯地道:“我的胃口很好。哪天再饿了,我就去饿鬼道拜访鬼王。”

玳瑁猫冷汗,道:“饿鬼道与缥缈阁井水不犯河水。你就不要去了。鬼王说了,引魂灯送给你,你也可以继续在平康坊卖咒符,条件是你不要踏进饿鬼道一步。”

白姬摇扇笑道:“哎呀,鬼王真慷慨。”

玳瑁猫道:“反正,你也不打算归还引魂灯。不如索性大方地给你算了,免得多生事端,因小失大。”

白姬啧啧叹道:“鬼王总是以己度人,以为谁都跟他一样阴暗邪恶,反复无常。这引魂灯我倒还是真心想遵守承诺,还给他的。不过,他既然愿意相送,我如果拒绝,未免太没礼貌了。”

玳瑁猫道:“不许你对鬼王出言不逊!”

黑猫插嘴道:“玳瑁,主人说的都是事实,鬼王也没少说主人的坏话!鬼王不是什么好东西!”

玳瑁猫生气,狠狠地挠了黑猫一爪子,“即使是哥哥,也不许对鬼王无礼!”

黑猫生气地挠回去,“我说的都是事实!”

“哥哥你去死!”玳瑁猫狠狠地挠了黑猫一爪子,跑了。

黑猫很伤心,坐在月亮下面哭,“玳瑁让我去死,它居然让我去死……”

白姬递给黑猫一杯滤渌酒,劝道:“离奴,不要再伤心了。玳瑁有口无心,它还是很喜欢你这个哥哥的。”

黑猫喝了一杯滤渌酒,醉了。它坐在月光下骂骂咧咧地说了一会儿胡话,就倒下睡觉了。

白姬一边望月,一边喝滤渌酒,似醉非醉。

元曜想起了黄盈盈。它来缥缈阁的那一晚,白姬也在喝滤渌酒,翠涛酒,还喝醉了。

元曜问白姬,道:“关于盈盈姑娘的事,小生有一个疑问。”

白姬回眸,道:“轩之有什么疑问?”

“小生明明不是玉郎,盈盈姑娘为什么会在来世草中看见小生是玉郎的来世?”

“因为,她从来世草中窥探玉郎的转世时,我稍微动了一点儿小手脚。”

“什么手脚?”

“我在轩之拾回的玉郎的遗骨上施了一点儿小法术。轩之胸前挂着白骨,盈盈姑娘想着玉郎时,就会从水镜中看见轩之。”

元曜有些生气,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把玉郎的遗骨挂在你自己身上?你和丹阳成亲好了,偏偏害得小生一直被丹阳捉弄取笑!”

白姬笑道:“我和韦公子成亲未免太无趣了,看轩之成亲更有趣。”

“你……你果然是为了找乐趣……”

“也是为了实现盈盈姑娘的夙愿,得到一个‘因果’啊。”

元曜道:“此生最后一刻,盈盈姑娘幸福而满足,这个‘因果’还算是美丽。希望,来世,盈盈姑娘能够和玉郎再度相遇,相爱,然后双宿双飞。”

“希望如此。”白姬笑道。她没有告诉元曜,玉郎已经没有来世,而是永远地消失了。

被白姬灌了半杯滤渌酒,元曜醉倒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两只黄鼠狼在田野里快乐地奔跑,相偎相依,非常幸福。

第二天上午,离奴宿醉未醒,白姬和元曜吃过毕罗之后,一个闲坐无聊,对镜簪花,一个拿着鸡毛掸子给古董掸灰。

韦彦旋风般卷了进来,大声道:“娘子--娘子--”

元曜放下鸡毛掸子,生气地道:“丹阳,你再乱叫,小生生气了!”

韦彦笑道:“好了,轩之,我不开玩笑了。今天,陪我去慈恩寺走一趟吧。虽然黄大仙已经走了,但二娘非要让我去慈恩寺上一炷香。一个人去无聊,你陪我去吧。”

元曜望了一眼白姬,道:“丹阳让小生……”

白姬打断元曜,笑道:“我听见了。去吧,轩之,替我也上一炷香。我最近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之前那一晚的夜宵吃得太多了。”

韦彦乐了,“白姬,你吃坏了肚子,不去看大夫,抓几服药吃一吃,去上什么香?”

白姬笑道:“我这点儿病,还是上香好得快。”

元曜冷汗,“白姬,你放心,小生一定会多替你上几炷香。”

白姬吃了八热地狱中的狱鬼,一定得多上几炷香,超度被龙火焚化的幽魂。

白姬笑道:“有劳轩之了。”

元曜和韦彦走了。

韦彦道:“今天慈恩寺里,虚空禅师会开无遮大会,阐述佛法,好像是有关前世、今生、来世的。”

元曜回头望了一眼缥缈阁,感慨道,“来世,小生不知道能不能走进缥缈阁。”

韦彦一展折扇,道:“来世啊,轩之说不定会真的成为我的娘子。”

元曜生气地道:“丹阳,你不要再开玩笑了!”

白姬站在缥缈阁门口,望着元曜和韦彦渐行渐远,喃喃道:“来世,轩之还会走进缥缈阁吗?”

屋顶上,一只黑猫宿醉刚醒,它望着平康坊的方向,流泪,“玳瑁,你一定还在生气。来世,我一定不和你吵架了!”

一阵风吹过,檐铃叮当,空灵的铃声如来世般缥缈,不可追寻。

(《来世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