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我之残骸(完)(第3/4页)

这是我的思维误区,我本以为他想要进入阴影就只能够向下,但实际上他也能够这样进入阴影!而且这种做法,还能够让他进入阴影的速度更快!

他是故意被我引导到墙角的!

下一刻,他的气息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大约三十多米外。

我回头看去,只见他正站在另一处墙角下,和我这儿呈现对角之势。与此同时,周围的无数阴影中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了强化外装,数量……多达一百三十以上!

过百的强化外装几乎占据了这巨大房间的每一处!

“宁海,是你输了!”施弗德畅快地大笑起来。

紧接着,所有的强化外装向我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

这一幕就犹如数不尽的乌鸦高速扑食向了丢在地上的腐肉,令我一瞬间产生了绝望之情,而沿途挡路的失败实验体们则无一例外全部被撞死挤死碾死,犹如流浪猫狗正面承受竞速赛车的全力撞击一般,场间转眼间就沦为了血肉的地狱。若是将这冲锋放到古代,那么即便对手是千军万马也能够正面击溃,哪怕是现代大国的陆军恐怕也无法在没有准备的情形下正面对抗这一支令人胆寒的武装力量。

我再也无法冷静,在我的手中,爆裂魔法射线释放了出去。

橘红色的射线摧枯拉朽地击穿了一切,黑暗、强化外装、尚未落地的实验体尸体、墙壁、走廊对面的房间……沿途的一切都像是被牙签刺中的果冻一般毫无反抗之力。我高频率地挥动手臂,让射线也跟着快速地移动起来,好像在挥舞一把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神刀,周围一百三十台以上强化外装都在这一股力量之下被悉数破坏。

但是这还没完,这些强化外装都没有要害。在都被破坏之后,它们纷纷融化成了黑色物质,夹带着无数令人作呕的血肉白骨残肢,宛如铺天盖地的海啸一般向我扑来。

爆裂魔法射线已经快要消失了,我只能向前挥动它,挥出了最后一记斩击。

正前方,恐怖的黑色海啸被一分为二,犹如神话故事中的分海一般,从中间显露出来一条笔直的空路,而射线则随之完全蒸发,再也挤不出一丝余力了。

趁此机会,我立即拔腿冲刺过去,冲刺在了这一条空路上,目标是三十多米外的施弗德。后者刚才凭借灵敏的身手躲避了我的射线攻击,此刻见我冲刺过去,就猛地双手合十,两旁被分开的黑色海啸顿时开始无比迅速地合拢起来。

我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块食物,而合拢的黑色海啸则是猛兽的血盆大口。如果我无法在海啸合拢之前就逃出生天,那我就会一命呜呼。

巨大的压力压在了我的肩头上,迫使我发出了嘶哑的低吼声。我拼尽全力,恨不能瞬间移动到他的面前。

然而,无论我再怎么拼命地奔跑,终究还是黑色海啸的合拢速度更快一线。

在距离跑出黑色海啸范围还有五米的时候,在距离他还有九米的时候,黑色海啸终于到了离我近在咫尺的地方。

已经来不及了!

“你完了!”施弗德疯狂地大笑。

“不……”我握紧了手里的鬼切,“还没完!”

说着,我就主动解除了身上的强化外装,只留下一对手部装甲。

被解除的装甲恢复成了初始的黑色物质,随即又变形成了一种不规则的支撑结构,硬生生地顶住了左右两边的黑色海啸!

但在一百三十台以上强化外装所融化形成的黑色海啸的面前,这么一点点黑色物质终究还是难以为继,很快就被吞噬掉了。然而这终究还是争取到了一瞬间的空隙,我顺着高速冲刺的惯性,终于冲出了“海啸”的范围,冲到了他的跟前,紧接着双手紧紧地握住鬼切,向他狠狠地捅了过去。

同时,他大声地咆哮起来,一拳向我轰击而至。

我已经解除了强化外装,在敏捷上处于绝对的劣势。但是凭借直觉,我依旧预读出了他接下来的攻击路线——是头部!

我偏过头,随即一阵狂风掠过耳畔,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发丝的狂舞,仿佛经过耳畔的不是拳头,而是一节高速列车。

下一刻,我的刀刃刺中了他的胸膛。

在仅存的手部装甲带来的巨大蛮力下,刀尖硬生生地击穿了他的胸膛装甲,径直穿过了他的心脏。

砰!

他被我强硬地撞击到了后方不远处的墙壁上。

“你……”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我。

我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手部装甲开始瓦解,就好像被风吹过的灰烬一般,瓦解下来的碎片轻飘飘地飞走了。而这件事也意味着,我的强化外装特权终于耗尽了。

突然,我的身后出现了声势浩大的骚动声。回头看去,是那黑色海啸再起掀了起来,向我扑击而至。

看到这一幕,我将刺穿他的胸膛的刀刃转动了九十度,彻底搅烂了他的心脏。

几乎同一时间,黑色海啸犹如瞬间冻结一般陡然静止下来,形成了一大座完全凝固的海啸雕塑。他的强化外装也随之解除,变成了一滩从身上流淌下来的流体黑色物质,苍老的面容也重新露了出来。

一露面,他就面白如纸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色彩。

“居然会有这种事情……”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仿佛还不相信自己的失败。

我一把拔出了鬼切。

他被我这动作强烈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又大口地吐出了一口血,咳嗽不已,眼神都开始涣散了起来。

接着,他背靠着墙面滑落下来,狼狈地坐倒在地,浑身动弹不得。

我把刀一甩,将刀身上的鲜血纷纷甩到地板上,形成了一道半月形的溅射痕迹。随即我转身看向了他,将他刚才的话照样奉还回去:“施弗德,是你输了。”

他呆了片刻,随即自嘲地笑了一下,接着神经质地张口大笑了起来。

没笑几声,他就被自己的咳血声给打断了,然后他低头看向地板上的鲜血,呆了一小会儿,这才重新说话:“其实……柴田之前问我,那些回忆,我是不是真的都忘记了,我其实是撒谎了……本来是真的忘记了,可她在说起的时候,我好像又记起了少许零零碎碎不成画面的片段……”他顿了一下,又说,“坦白说,我自己也不敢确定这些片段是不是她所说的珍贵的回忆……”

他正在讲自己的遗言。我的脑子里闪过了这样的念头,顺便订正了他一句:“她不叫柴田,叫柴崎。”

“哦,我又忘记了。”他苦笑。

“既然你还记得片段,那不就说明,过去的你还没有完全死去吗?”我问。

“哼……你所认识的‘我’早已死去,即使还有留存,也不过是我之残骸罢了。”说完这句话,他就落寞地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