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身体里的资产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话很多人都会讲,这道理很多人也都明白。不过明白是一回事,真正体验感受这句话是另一回事。

你和咏雩、昀玓合开音乐会时,来了好多我们的朋友,他们都是从小看着你长大,也常常见到你的人。听完音乐会,每个人来对我和妈妈说的话,除了“恭喜”、“好棒”之外,几乎都还表达了特殊的惊讶:“怎么一上台弹起琴来,就变得那么成熟!”

我跟他们解释:那是因为你穿了礼服,甚至还穿上了从来没穿过的高跟鞋,脸上也化了点妆,看起来当然不一样。他们不是没注意到你外表的变化,有人还看到你因为不太习惯穿高跟鞋,所以走到钢琴边突然顿了一下,脸上有一种很可爱、孩子气的表情。但他们坚持,让他们惊讶的不是外表,而是琴音,是你弹琴时给人的感觉。

琴音里有一种不像小孩的气势,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魄力,认真专注、不受打扰、不受影响地弹下去。听到这样的形容,我笑了,我说:“那是肖邦音乐的效果吧!她进场第一首独奏曲,就是很有气势的第三号诙谐曲啊!”

参加你们班的毕业音乐会,两天来从头到尾听完每个人的演奏,我才真正了解朋友们当时试图要告诉我的。我对你的音乐太熟悉了,在家里每首曲子听你一遍又一遍练习,因而将其中的“成熟”视之为当然。要在你们班其他同学身上,我才确切感受到那种“转化”的戏剧性效果。

尤其是我看了你们四年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模样,到毕业音乐会的早上,甚至该说到上台前一刻,就算换上了礼服,梳好了头发,你们的讲话和动作,都还是充满了孩子气。

然而毫无例外,每一个人上了台,接触乐器,发出第一音开始,他就变了,不再是我原来看到的那个孩子,变成了一个专注自信的演奏者。并不是就变成了大人,而是失去了既有的年龄标示,被音乐涵化包围,在音乐中失去了年龄。

戏剧性的“转化”,背后就是你们的“十年功”。别以为“一分钟”很短,如果没有长期累积的反复练习,连“一秒钟”你们也没办法在台上待得住吧!

那一刻,我很替你们庆幸,真好你们学了音乐。生命的初期,就能够在美好的声音中寻求、探索自我。更宝贵的,生命的初期,就拥有了超越自己本能生命以外的经验。你们身上有远超过同年龄小孩的自信与自尊,不管将来你们音乐学得如何、学到哪里,音乐带来的这种自信、自尊,却必然是你们内在长远的力量。藏在身体里的力量,是别人无论如何拿不走的、属于你们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