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最后的底裤

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

——《圣经》

和友人在阳台喝茶,友人问我:“你心目中最美好的爱情是什么样的,有具体的例子吗?”

我几乎没有思考,就蹦出来两个人名:“郭大路与燕七。”

友人不解:“谁?”

我说:“是古龙笔下的人物。”

古龙的书我看得不多,最喜欢的是《欢乐英雄》,里面的四个主角都好可爱,过得很穷却很快乐。其中有个主角叫郭大路,他总是很穷,做事也总是很粗心,一不小心喜欢上了女扮男装的燕七姑娘,却一直为自己的性取向而挣扎。(好像某个日剧的情节)

然而这个粗心的汉子,说了一段让人窝心的情话。

郭大路对燕七说:“为了王老大(他最好的哥们儿),我会将所有的衣服都当光,只穿着条底裤回来。”

他笑笑,接着道:“但为了你,我可以将这条底裤都拿去当了。”

燕七嫣然笑道:“谁要你那条破底裤。”

那个时候,这个粗线条的男人,依然不知道燕七是女的。可他是个粗心的大侠,喜欢就是喜欢,就算他搞不懂自己的感情,也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我一无所有,可我什么都想给你。

这段话其实很孩子气,却让我久久难以忘记。

人吧,其实本性多少都是有点自私的。

所以爱很伟大,它让我们变得不自私。

就像王小波写给李银河的一段经典情书所说:

我爱你爱到不自私的地步。就像一个人手里一只鸽子飞走了,他从心里祝福那鸽子的飞翔。

能够和我在一起,是我的荣幸,我会努力给你最好的一片真心;如果无法在一起,我也祝福你。只是我也分不清,我的心情,更多的是难过还是温情。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爱上一个女人,会是怎样的表现呢?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验和见解,或是变得慷慨大方,或是变得容易吃醋。不过,于我而言,当我真的爱上一个人时,我觉得在很多时候,我会变得如同小孩子一样。

这种孩子气,并非幼稚、冲动、任性,而是一种纯粹放松的真挚感情,他抱你的时候你知道他是真的需要你,他看着你的时候你看不到多余的杂念……

因为真正的孩子是不会撒谎的,真正的孩子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难过了眼泪就会哗地流下来,一开心又会破涕为笑。

一个男人对你温柔慷慨,也许这只是他的性格使然;

一个男人记得你的生日、“大姨妈”日,所有重要的日子都送花,那也许只是技巧;

再或者他满口的甜言蜜语,让你心花怒放,也很可能是花招。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常常在爱上面分不清楚别人是善意、习惯、性格、技巧,还是真心喜欢。

男人有点钱,总怀疑别人喜欢的是物质;

女人天生丽质,总觉得男人都是看脸的肤浅生物;

而小孩子很简单,我喜欢你,我把我最爱的玩具给你。他们根本不会去分析,因为什么而喜欢,或许是笑容好看,或许是对方和自己一样爱玩泥巴……

爱是什么,有人奉若圭臬,有人视如草芥。

其实我们回到孩子的心态,人人都有过最初的安全感,或是母亲的怀抱,或是父亲的臂膀。

其实爱可以有千万种形态,但我目前最喜欢郭大路这一种。

我相信你会一直在,即使我有时候感觉不到你的存在。

你是我最后的底裤。

平时穿着没感觉,一旦脱下就浑身不自在。

一旦拥有过,就不想再失去。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他说道,“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

——毛姆《面纱》

随着慢慢长大和世俗的浸染,我们的灵魂中逐渐有了很多杂乱的东西。这些东西让我们变得有技巧,变得理性而客观,也让我们变得更加虚假与圆滑。

在那些肮脏世俗、纷杂缭乱的东西背后,如果与另一个人同时看到了一线金黄色的阳光,就如同黑暗舞台中一抹耀眼的追光打在你们的灵魂深处,想必那就是灵魂伴侣吧。

你看见了我所有的愚蠢、虚荣、世故、懒惰与坏脾气,我也看见了你所有的骄傲、庸俗、欲望与臭矫情。

我们成了彼此最后遮羞的底裤,也成了彼此生命中的肋骨。

如果你发自内心地爱一个人,你会心甘情愿地跟她分享你的一切——你的快乐与烦恼,你的过去与未来,你的得到与失去。而非控制与被控制、依赖与被依赖、怀疑与被怀疑、埋怨与被埋怨。

当爱消失了,烦恼就接踵而来,欲望和杂念蜂拥而至,什么东西都可以出现,唯独没有爱。

没有真正的爱,就不会有信任、忍耐、鼓励、温柔。那双挑剔的眼睛永远可以从外物的不足中验证对方的不足与失败。

回到郭大路与燕七的故事,他们还有一段对话。

燕七听到有人在对她说:“你喝下这杯酒去,我们就讲和好不好?”

她的心一跳,抬起头,就看到了郭大路。

郭大路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也没有痛苦之色,还是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副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样子,燕七平时本来有点看不惯。她总觉得一个人有时应该正经些、规矩些,但现在也不知为了什么,她忽然觉得郭大路这样子非但一点也不讨厌,而且可爱极了。她甚至希望郭大路永远都是这样子,永远不要板起脸来。

燕七笑了。

这时天色忽然开朗,一线金黄色的阳光破云直照下来,照着大地,照着燕七,也照着郭大路。

这阳光就像是特地为他们照射的。

太正经的人,总是少点真挚的气息。所以女人总会爱上有些孩子气的人,他们活得真,感情也更加让人信任。

正如《菜根谭》有言:交友须带三分侠气,做人要存一点素心。带着赤子之心的感情,总是更让人珍惜。

你是我最后的底裤,遮挡我灵魂的残缺。

如果你发自内心地爱一个人,你会心甘情愿地跟她分享你的一切——你的快乐与烦恼,你的过去与未来,你的得到与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