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不爱

家里的老猫生了!

我就纳了闷了,一直关在家里,也不知什么时候跟别人家的野猫愉快地玩耍了,生了四只可爱的小猫,通通黄毛虎纹,跟它们的老娘长得很像。

奶猫很可爱,稍大了就闹腾起来。我感觉养不过来,问了几个朋友要不要养,没想到久未联系的王斐想要一只。

“你女朋友不是对猫过敏吗?”

“分了。”

“不会吧。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最不可能分的一对。”

“唉……见面再说……”

我摸着猫咪的脑袋,看着它的大眼睛感慨:“猫啊猫,人生真是难预料啊。”

猫眨眨眼睛,说:“妙!”

王斐是我高中时期偶然认识的一个好友,我俩特别投缘,至今常有来往。

他个子不高,浓眉大眼,气质很温和,总是笑眯眯的,容易让人亲近。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长得特别像民国时期的人,围条红围巾就像穿越到五四运动的爱国青年。王斐生活中最爱的三样东西是小龙虾、打游戏和猫。和女朋友同居后,女朋友对猫毛过敏,才忍痛把猫送人。

我们经常聚会的活动就是喝啤酒吃小龙虾,网吧开黑玩游戏。很多时候,他女朋友也会过来陪他。

每次他女朋友出现,都会让我感慨,这小子哪来这么好的运气,有个这么好的女友。

姑娘不仅肤白貌美气质佳,还温柔体贴人人夸。最关键的是,谁都看得出来,姑娘是真心喜欢他。

随便说些令我印象深刻的细节:

王斐吃完龙虾嘴角脏了,她会自然地帮他擦嘴角;

玩游戏时嘟囔一声饿了,她二话不说下去买便当和饮料;

走在路上,姑娘总是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手。如果王斐的手拿着东西,她就会像个小女孩一般牵着王斐的衣襟,好像生怕松了手,就会丢了他。

别的不说,光是王斐闲扯时姑娘面带笑意、含情脉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是真爱。

来到我们常去的大排档,王斐已经点好牛蛙、龙虾和啤酒,形如槁木地僵坐在那儿跟我打招呼。

满桌红红火火,这让已经好久没吃荤的我,二话不说先扒了起来。

我一边吃,一边将放有小猫的盒子递给王斐,随口就问:

“所以,是你小子劈腿了吧?”

“哪能呢,有这么好的女朋友还劈腿,我傻啊。”

“不是吧,那是她劈腿?”

“这段时间你都经历了什么啊,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哦……那就是你不举了。”

噗,王斐一口啤酒喷在我裤子上,呛了半天。

“你个戆头,还是听我说吧。”

事情,是这样的。

有一天,他和女朋友参加完她表妹的婚礼,王斐躺在出租房的沙发上聚精会神地地玩着游戏,不时发出呵斥队友的声音。

女朋友在浴室洗澡。一切都跟往常没有区别。

从浴室出来后,她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对王斐说:“你去把衣服收一下吧。”

王斐盯着电脑屏幕,淡淡地说:“等我打完这局。”

女朋友没有说话,继续吹着头发,若有所思。

这局似乎特别漫长,鏖战激烈,始终你来我往,难分胜负。

女朋友吹完头发,瞄了王斐一眼什么也没说,默默把衣服收了。

终于,王斐打完了游戏,心满意足又意犹未尽地伸展着身子。

女朋友递过来一个切好的苹果。

王斐突然觉得特别幸福,觉得自己有个既体贴又漂亮的女朋友。

女朋友盯着他的眼睛,如同看一个毫无关系的路人,看得王斐有些发毛,那陌生的眼神,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王斐,我发现我突然一点都不爱你了。”

“啊?”

“我们分手吧,明天我就搬出去。”

“啊?”

“别啊了,早点睡吧。”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别乱猜。”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分手?”

王斐慌了,他从来没想过女友会主动提出分手,这理所当然的爱,他早已习以为常。

女友低头沉默良久,神色黯淡地说:

“我一下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发现我对你的最后一点爱,也被你耗尽了。”

“什么鬼?”王斐显然难以接受这个理由。

女友无奈地说:“因为那一瞬间,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无聊、单调、重复、枯燥,你的漫不经心和无所谓,我一次次地委曲求全和失落。我真的已经受够了。”

王斐慌了,连忙哄劝:“这不是最近忙吗?忙完这阵我们去旅行,去巴厘岛,去马尔代夫怎么样?”

女友冷冷地说:“这跟忙不忙没关系,我只是突然发现,唯一能让我舍不得你的,是过去的回忆,却不是对未来的希望。我总是能记得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为你着想,不作不烦,可你渐渐连我的电话号码都模糊不清,我的经期都漠不关心。我们共同管理的情侣博客,如今只有我偶尔登录记录心情,你甚至都忘了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就算你说收衣服,也永远相信我会帮你收。

“我不想每一件事都去提醒你,来索取你的爱,这样太卑微了,可我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默默忍受。只是我突然觉得累了,全身说不出的无力感。我看着表妹在婚礼上幸福的笑容,忽然无法想象和你在婚礼上的样子。我就觉得,也许爱也是有额度的,只是我们早已透支却浑然不觉……”

王斐默默听女友说了许多,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斐变得特别忙,忙着谈业务,忙着酒局饭局,忙着赚钱买房,忙着玩游戏放松心情,就是忘了还有一个最应该陪伴的女朋友,需要关心。

人一忙,忘性就大,常常想不起很多事情。

茶烧开后逐渐冷却,常常忘了要喝,任由它放凉;饭煮熟了持续保温,常常忘了吃,直到有了馊味。

等自己发现把爱情都丢了,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裂缝。

王斐终于发现,最初让女友动心的那些优点,早已消失不见。

日常恍惚的生活总是让人在等待中忘记了最初的目的。

王斐瞬间明白,女友哪是什么瞬间不爱,只是平时累积了太多难以言喻的委屈,突然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看看如今平庸而枯燥的自己,他忽然明白,问题完全出在自己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