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割喉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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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钟可和陆哲南一起回到他的房间。

陆哲南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锁。进入房间后,两人第一时间检查了屋里唯一的窗户。陆哲南打开窗,用力拉了拉外面的每一根防盗铁栏,手掌上传来冰冷的触感。与此同时,他不经意地朝外望了一眼,视线范围内只有无尽而深邃的黑暗。但他却仿佛听见了异样的声响,这声响好似来自潜伏于胎湖湖底的某种躁动之物。陆哲南感到脊背发凉,在确保铁条全都牢固无损后,他迅速关上窗,锁上月牙锁,并拉好窗帘。

随后,钟可扫视了一圈整个房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引起她注意的只有并排在书桌上的四个小玻璃碟,里面分别盛放了红、蓝、绿、白四种颜色的巧克力豆,正是陆哲南最爱吃的那种。然而碟子几乎是满的,说明陆哲南并没怎么吃,可见婴棺钉对他造成的精神压力之大。

陆哲南把房间里的懒人沙发搬到门口,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你就坐这里吧,这个坐着舒服。”说完,他又交给钟可一个橙色的方形遥控器,上面有一排按钮。

钟可接过遥控器,好奇地打量着:“这是什么呀?”

“这是陆家宅保安系统的报警器,如果你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靠近房间,或者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爬过来,你就按这个按钮,”陆哲南指着遥控器右上角的红色按钮,郑重其事地交代着,“宅子里的警铃就会响起。”

“好的,我明白了。”钟可把遥控器塞进大衣口袋,同时思忖着陆哲南刚才的话语。他所说的“奇怪的东西爬过来”是指什么?钟可的脑海中顿时又浮现出那个婴孩杀光村民的恐怖传说。

“小心点。”

“没关系。”嘴上这么说,但事到如今,钟可也不禁有些紧张、害怕起来,“我先上个厕所吧。”

“厕所在那里。”陆哲南指了指门斜对面的北侧走廊。陆哲南有一个怪癖,他不喜欢卧室里有卫生间,因此当初装修宅子时特意将房间和卫生间分开。

厕所位于北侧走廊的尽头,钟可进入厕所后,顺带也检查了那里的窗户,月牙锁同样反锁着。她放心地走出卫生间,又朝对面陆义夫妻的房间看了一眼。钟可心想,要是陆义知道儿子现在的状态会作何反应?不过以陆义的性格,听到诅咒什么的一定不屑一顾。所以陆哲南才会说只相信钟可一个人吧?

“那么,到午夜十二点前就辛苦你了,钟可小姐姐,真的谢谢你。”一切准备就绪后,陆哲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的钟可听见陆哲南将房门反锁的声音,定下心来坐到懒人沙发上。钟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晚上十点,再熬两个小时就到十二点了,这期间她会一直守在门口。到时候,陆哲南就会相信诅咒压根就不存在。

2

女佣的房间也在一楼,范小晴收拾完餐具准备回房时,看见了坐在走廊上的钟可。询问之下,钟可只能解释说陆哲南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想坐在这边陪陪他。小晴脸上虽然留有疑虑,但也没多过问。她给钟可沏了杯热茶,就回房间去了。

钟可拿出刚才特地带下来的小说,准备用它打发剩下的时间。这是钟可正读到一半的推理小说,名字叫《今夜宜有彩虹》,是个国内作者写的。然而翻了几页后,她觉得根本看不进去,索性放下书本玩起了手机。

“钟可小姐姐,你还好吗?”隔着房门,房间里突然传来陆哲南的声音。

“我没事,你早点睡吧。”

“我有点困,先上床眯一会儿,到了十二点麻烦你叫我。”

“好的,没问题。”

之后陆哲南就再也没说过话。

夜色渐浓,宅子变得像坟墓一样安静,钟可觉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到。走廊里只亮着一盏灯,昏暗的灯光无力地抵御着黑暗。夜晚气温骤降,室外的寒气钻入屋内,纵使宅子里开着中央空调,仍然无法将寒冷全部驱走。独自坐在走廊上的钟可不由自主地裹紧大衣,呷了一口热茶。

对面的墙壁上正好有一个古旧的挂钟,指针发出节奏单调的“滴答”声,记录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陆家宅里的人好像全都入睡了。钟可打了一个哈欠,感到睡意也向自己袭来。有那么零点几秒,她突然恍惚了,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一个人坐在这里。她甚至怀疑起眼前的世界是否真实。夜半时分,昏黄的灯光有如致幻剂,让钟可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一个迷离国度。她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意识才变得稍微清醒。

越是无事可做的时候,就越容易思绪乱转。钟可左顾右盼,一直留意着周围,像一个警惕的守卫。但她越来越不明白,自己守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究竟是要防谁……或者说防止什么东西闯进旁边的这扇门?

钟可想象着一个握着刀的凶恶杀人犯朝自己直冲过来的场景。要是杀死陆仁的凶手真的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跑来犯下第二桩罪行,只身一人的钟可绝对无法应付。想到这里,她不安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可以触发警报的遥控器。

但如果,闯过来的东西不是“人”呢……钟可使劲摇了摇头,不敢往下细想。

十点五十、十一点、十一点十五、十一点半……挂钟上的指针不断变换着位置,漫长的两个小时即将过去。临近午夜,钟可感到越来越冷,这种冷无关气温,那是一种由心境造成的阴冷。杯子里的茶也早已凉了,一片茶叶漂浮在上层,像翻倒的小舟。

随着分针逐渐转向数字“12”,钟可也渐渐放松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驱赶睡意,时不时看一眼挂钟。从陆哲南进入房间到现在,钟可一秒都没离开过门口,除了眨眼之外,眼睛也从未合上过。

十一点五十五分。

十一点五十六分。

十一点五十七分。

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什么婴咒啊杀人犯啊,完全就是扯淡,一切不都好好的吗?

钟可苦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陪着陆哲南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有点愚蠢。

十一点五十九分。

钟可准备起身去敲陆哲南的房门。

忽然间(真的只是一瞬间),一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北侧走廊蹿了过去。钟可完全没看清那个黑影是什么,她甚至怀疑是眼睛产生的错觉。钟可还未搞清楚黑影的真面目,陆哲南的房间里骤然传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尖叫,这种叫声就像被人用力扼住喉咙时强行发出的哀吼,如同坠入地狱时的绝望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