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04(第2/5页)

“你来看看这把锁。”

若生闻言把脸凑到窗前,向里看去。“啊!”这次的惊叹声更大了。

锁上本应弯曲的金属片已被拉得笔直。(图15-1,图15-2)这样一来,锁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我要关窗户了。”

加贺匆忙将窗户关好。等了一小会儿,他伸手推窗,但窗户毫无动静。

“金属片的形状又还原了。”加贺向若生解释道。“形状记忆合金的特点就是,不管怎么变形,只要一加热,就会恢复。特别是双程形状记忆合金,形状会随着温度的高低而变成相应状态下的形状。这个锁使用的金属片就是双程形状记忆合金,它被设定为升温就伸展,降温就弯曲。即便窗户锁着,只要用打火机在外部加热,便有可能打开。”

“还挺懂嘛。”藤堂低声说道,不带丝毫感情。

“我是从寺塚那里听说形状记忆合金的。那个研究室里不是有两个无动力也能转动的滑轮吗?原理就是因为安装在滑轮上的弹簧状纽带使用了这种合金。那根纽带浸入热水时会收缩,只要一从热水中出来,便会立刻伸展开来。滑轮就是靠这个力量转动的。我一听他的话,马上就想这把锁上是不是也做了同样的手脚,结果很快得到了确证。”

“可为什么这把锁会用这种金属?”若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原来的锁被替换了。”加贺回答,“这是藤堂为了能自由出入公寓而叫祥子换的。我听说,白鹭庄里的不少房客会打开后门让男朋友进来。但要用这种方法进出,就必须事先和里面的人联络好。藤堂经常做研究做到很晚,自然不能用这种方法随意进出。于是他就想出了这一办法。只要掌握金属材料研究室的技术,用形状记忆合金做成锁,就能轻易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设定记忆形状。如此一来,藤堂就可以避开管理员的目光,随时进入祥子的房间。恐怕藤堂也有祥子房间的备用钥匙吧。而知道这锁动过手脚的,除了祥子和藤堂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波香。”

店内的音乐由《白色圣诞节》换成了约翰·列侬和小野洋子合唱的《圣诞快乐》。今晚看来要逐个重温圣诞歌曲了。

吃一口比萨再喝一口葡萄酒—沙都子一直机械地重复这样的动作。华江时不时看向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沙都子并不看她,她只好死心,低下头去—这也是一直重复的动作。

“是藤堂杀了波香。”加贺开口时悲伤地眨了两三下眼睛。在告诉沙都子真相的重大时刻,加贺表露的感情不过如此。

接到加贺电话的第二天,沙都子在记忆咖啡馆跟加贺见了面。随后,她听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我反复考虑雪月花之式上的诡计,除了藤堂,我想不出其他人会是凶手。但那时还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我不能断定他就是凶手。所以当初我请你再等一等。”

“你是说你已经把一切都弄明白了?”

“从某种程度上说是这样的,”加贺答道,“第一个疑点是杀人动机,我是这么想的:波香已经发觉杀害祥子的凶手是藤堂,而且劝藤堂自首。”

“怎么会……”沙都子倒吸一口凉气。加贺无视她的表情,接着说:“祥子死后,波香和你一起全力寻找她自杀的原因。当你们知道她并非死于自杀时,我以为你们会趁势努力寻找凶手。但事实并非如此。我知道你在积极奔走,但波香却不怎么露面了。从她的性格来看,这实在太奇怪了。但如果她已经知道了凶手的身份,而且还是我们当中的一人,那她的举动也就无可非议了。”

沙都子试着回想,觉得波香那时的举动确实让人不解。侦查案情并非出于兴趣,而是因为密友被杀。按波香平时的脾气,她本应是调查中表现得最积极的。

“可是……她怎么会那么快就找到了凶手?”

“这就是第二个疑点。而第三个疑点便是藤堂进出公寓的方法。于是我想,这两个疑点会不会相互关联。”

“相互关联?”

“比如能不能假设这种情况:存在某种进出公寓的特殊方法,而知道这个方法的只有波香、藤堂和祥子。”

被杀的是祥子。根据排除法,波香应该得出了结论:凶手除藤堂外别无他人。

“可真有那么高明的方法吗?”

“有。”

加贺揭开了形状记忆合金的玄机。沙都子以前在电视里见过这种特别的金属,但从未想到这种金属在日常生活中离自己如此近。

加贺的推理是有说服力的。这个机关是为了让一对恋人能够随时见面而设置的。而按祥子的性格,她很可能把和男友之间的秘密告诉了密友波香。

“只是,”加贺垂下锐利的目光,“看见这个机关,我已确信杀祥子的就是藤堂。但他的动机还是个谜。他为什么非要杀女友不可?现在还没弄清的只有这一点。”

“那……就没办法了吗?”

“没有。”加贺说道,“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不能就此收手。剩下的真相只能让藤堂自己说出来。为此,我们只能设下圈套。”

“圈套?”

“嗯。”加贺点了点头。

加贺想故意在大家面前提起形状记忆合金,看藤堂有什么反应。加贺认为,现在谁都不知道那种金属,所以藤堂很安心,但一旦被人提起,就意味着说不定有人会由此联想到白鹭庄的密室之谜。如果藤堂是凶手,他一定会有所反应。

“我认识一个跟藤堂在同一个研究室的人,姓寺塚。形状记忆合金的事就是他告诉我的。我要找他帮忙。”

于是小丑人偶由此诞生。加贺打算用它来设计一场戏:用形状记忆合金做的人偶会做出不可思议的动作,沙都子等人看了会很惊讶。借此机会,加贺想观察藤堂的反应。

而事实上,看见人偶,藤堂就变了脸色,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这一刻,沙都子才确信了这个令人哀伤的真相,恐怕加贺也一样。

“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吧!”加贺指着藤堂外套的右边说道,“你拿的是用普通金属做的部件吧?你这偷梁换柱的家伙!你就是为了换锁才来的吧?”

藤堂并没有从口袋里抽出手的意思。但看他的外套也能知道,他正紧握着什么东西。“可他是怎么杀波香的?”若生把手搭在加贺肩上,“真的有办法让波香在雪月花之式中喝下毒药吗?”

加贺依旧看着藤堂。“雪月花之式可是让我绞尽脑汁,整晚都没睡。我的结论是,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干的。但就算有共犯,这事也绝不容易。那么谁跟谁可能是共犯?我的推理就是从这个疑问开始的。但我找不到答案,越想越觉得难以推理下去,最后的结论是,如果不是三人共谋,作案就不可能成功。这已经明白无误地证明我犯了根本性的错误,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错在哪里。就在这时,我想起了高中茶道社的花月牌被偷一事。那之后,我调查了大家的不在场证明,结果都是清白的,但我认为那件事跟雪月花案件并非无关。偷花月牌的人是谁?我重新开始推理,终于发现我遗漏了一个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