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之翼 九

“……猎枪是一个人,并不是一个组织,也没有任何帮手,他只是一个自始至终与乌鸦社为敌的个体。而且,他并不是女人,我相信在那起公交车爆炸案中被目击到的青年男子便是猎枪本尊……”……另外,在‘新世界’大楼制造爆炸、在现场拍照并逃脱的那个人,在13号楼发送信息并消失的那个人,以及不断登陆论坛上传爆炸现场照片的那个人,也都是猎枪本人……”

“如果这些是真的,难道猎枪真的能消失?”

“……没有人能够真的消失,包括猎枪。你们觉得他消失,只是因为你们赶到那里时,他已经离开了,仅此而已……”

“但那怎么可能呢?爆炸事件发生时,‘新世界’大楼完全被封锁了啊,没有任何人能够从那里出去而不被发现;而且,照片事件中13号宿舍楼也被我们的人堵住了出入口,并且整栋楼都是女生,只要有男生出现在13号楼里就一定会被目击到的。就像两个密室一样,怎么可能会让他逃脱?”

“……没有什么密室,这两个所谓的密室,实际上都存在漏洞……”

“漏洞?在哪里?”

“……乌昭,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学校发生的那起水壶失窃事件?”

“那起事件……曾让社团陷入空前的危机。可是那和这有什么关系?”

“……当时,学校中有大量水壶失踪,当我们锁定失窃水壶所在的宿舍楼后,对整栋宿舍楼进行了清查,但搜遍楼内都没有见到失窃水壶的影子。最后的真相是,作案人是利用绳索连接宿舍阳台和对面小树林的那棵大槐树,然后通过绳索将失窃水壶从宿舍滑到树那里。那次是水壶,而这次是猎枪……”

“什么?你的意思是,猎枪也是通过这种方法逃脱的?”

“……正是,只不过猎枪的逃脱方法规模更大也更有难度。要完成这样的转移,需要两个条件:一个就是在起始点的附近有一个略低于起始点的接应点,保证物体转移时需要的势能;另一个,需要给物体一个起始的动力,让物体顺利转移。在水壶事件中,水壶起始时所在的阳台要高于槐树,并且在起点的窃壶者可以给水壶一个推力,完成水壶的转移。而你有没有发现,猎枪每次消失的地方总在位置较高的地方,并且周围恰好都有一个适合作为接应点的位置?

“……在‘新世界’爆炸案中,与案发大楼面对面的,正好也有一座楼,这就满足了第一个条件——天然的接应点。另外,爆炸发生之后,梦语所在房间的落地窗碎裂,原本封闭的大楼就出现了缺口,利用房间地面来助跑,猎枪就能从这个缺口转移到对面那栋楼。

“……同样地,在13号楼,猎枪依然可以利用相同的方法完成转移,13号楼与之前水壶失窃的那栋楼方位一致,也是靠近学校树林的,因此找到接应点不是难事。所以,猎枪从宿舍楼边缘进行助跑,同样可以完成转移……”

“不对!”一直在后面听着的史娜莎忽然开口道,“13号宿舍楼当时还没有熄灯,走廊里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猎枪要是在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助跑,很容易就会被目击到啊。”

“……是的,因此,猎枪并没有在走廊里这样做……”

“什么?可是我亲眼看到目标的位置就在走廊附近啊。”

“……地图所显示的目标是在走廊位置,不代表猎枪当时就在走廊里,因为地图只是一个平面图而已……”

“难道……”

“……猎枪当时真正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在13号楼的天台吧。因为你在楼内,就会想当然地认为猎枪是在走廊里,更因为13号楼有梦语的宿舍,你便会被误导到梦语的宿舍里去,你有查过宿舍楼的楼顶吗?”

“楼顶?我……”史娜莎再说不出一句话。

“太难以置信了。”乌昭摇摇头,“你所说的这些,真的很难让我信服。那么你说,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非要大费周折地在13号楼的楼顶上传照片?”

“……误导,是为了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这一切跟梦语有关,让我们以为猎枪不是男的而是女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误导我们……”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猎枪怎么会知道你们能通过定位来找到他的位置,你们事先也没有给谁透过风,他如何能够判断出你们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无法跟上猎枪的脚步,他为什么总能做到这一点,让我们一次次掉入他的圈套?这个疑问我一直以来就有,如今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张奇焱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猎枪,很有可能是我们熟悉的人。也许,我们社团内部就有猎枪的眼线……”

“什么?!”张奇焱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他竟然说猎枪是他们熟悉的人?

“张奇焱,你在说什么?”乌昭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社团中有内奸?”

“……很可能是这样,不要忘记,猎枪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

“等等,就因为猎枪每次都能预判到我们的行动,你就认为我们社团中有内奸,甚至猎枪是我们熟悉的人,这未免太草率了吧。”

“……不,这不是草率的推理,这是一个事实,这是梦语告诉我的事实……”

乌昭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真的是张奇焱吗?怎么说的话越来越离奇了,“奇焱,你冷静一点,谢梦语已经在爆炸中去世了,她怎么可能告诉你猎枪的事呢?”

“……不,这是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情报,来告诉我猎枪是谁。接下来,我就要告诉你们,为什么梦语的左手会被猎枪切除……”……只有我懂她的意思。因为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时,总会玩一个推理游戏,当我们手牵着手走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会不用语言进行交流,而是通过我们牵着的那只手来进行沟通……”

“用手沟通?”乌昭有点蒙。

“……对,当她想告诉我什么时,她并不说话,而只是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在我手心划下她想说的话,让我去体会她的心意,而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向她传递我的想法……”……有时候,我的手心会感受到一颗爱心,有时候却会得到一个鬼脸符号。我总能猜出她在我手心划的是什么内容,而她也同样如此,这是我们二人之间形成的一种默契……”

原来,是这样一种以亲昵的方式表达爱意的小游戏。乌昭想起第二张照片里,尸体的左手紧紧攥着,“你的意思是……”

“……回想一下当时的情况,我曾看过那张梦语被囚禁时的照片,她被猎枪捆在椅子上无法自由行动,全身上下被绳子束缚住,双手也被反绑。她知道猎枪是谁,也知道猎枪不可能让见到他的人再活着,在那种时候,她想要给我留下死亡留言,让我知道猎枪究竟是谁,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不顾一切地用指甲在自己手心划下关于猎枪的信息……”……也许,从我们看到猎枪发来的直播视频到发生爆炸,整整三个小时,她都在手心刻着猎枪的名字……然而不幸的是,在爆炸之后,猎枪为逃离大楼再次来到现场,在对现场进行拍照时发现了她手心的死亡留言。那一定是直指猎枪身份的关键信息,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但他又无法带着一整条手臂离开现场,因此,他便切下她的左手,带着它一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