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霍言曾经在燕虹的画室里呆了将近一年,那时他每天除了家和学校就只有这里可以呆着,画室就像他的第二个家。他对这里的摆设烂熟于心,连什么位置的墙壁上有条缝都记得,还自己找工具来补过。

可眼前的画室和他记忆中又有点不一样了,不仅外墙重新粉刷过,进门后霍言才发现,连里面也有变化。

画室部分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细节有些小的变动,加了不少绿植,桌椅也换成了容易清洁的新材质。原本被助手们堆了不少杂乱画具的工具间清理过了,现在是个休息间,里面铺了厚地毯,窗边还放了懒人沙发,完全是按照霍言喜欢的风格来布置的,和家里的画室角落差不多,看起来整洁又舒适。

霍言看了一圈,发现俞明烨还让人把两个闲置的房间打通了,这两个房间顶上恰好是透光的天井,打通后连着外面的小花圃,再摆上桌椅和茶具,成了个喝茶用的好地方。

“一点小私心。”俞明烨适时解释道。

霍言是没有喝茶的爱好的,顶多喜欢在楼顶的暖房里晒晒太阳睡个午觉,这地方算是他折中设置的休闲区,以后他过来找霍言的时候还能在这呆一会儿。

他不说霍言也看出来了,失笑道:“你这是给自己弄的?”

俞明烨点点头:“我决定偶尔过来办公。”

他还没说翻新画室是为了什么,霍言有心想要问,又见俞明烨一副等着他来问的模样,不想让对方得逞,于是也跟着点点头,什么都没问,径自背着手往前走,去了打理得当的新花圃。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俞明烨就是在花圃附近,那时对方来接燕虹,接到以后两人直接从画室正门走了,他从后门绕过来恰好撞见,还被俞明烨不经意间散发的信息素害得**,躲在屋里给自己打了一针应急抑制剂。

那之后他就不常来花圃了,现在再看,这里连种的花的品种都变了,从燕虹喜欢的变成了他喜欢的,好像连花都在昭告天下这里已经换了主人。

霍言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说:“其实我不需要这么大的画室。”

他刚毕业,既没有大奖傍身,也没有太大名气,对自己的画值多少钱还是心里有数的。燕虹在这里开画室时已经在国内外都很有名气,因此才吸引了不少学生来做她的助手,现在俞明烨把画室转手送给他,他实在对自己能不能撑起来很没有信心。

明白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俞明烨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反问道:“那你喜欢吗?”

霍言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在这里度过了唐闻去世后最难过的一段时间,画室有他那么多回忆,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那就足够了。”俞明烨道,“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不需要考虑太多。”

燕虹生前不是没有对他谈及过行业现状,她以前的学生里不乏混得好的,也有过得不怎么样的,俞明烨对霍言现在的处境也心里有数,知道这里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有霍言自己。但他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把画室送给霍言,不是为了别的,只因为这里有霍言珍惜的一段回忆。

这里离杉市美院太近了,原本的主人打算拆掉两层小楼改建学生公寓用来出租,被他买了下来才幸免于难。无论作为母亲曾经的工作室,还是霍言曾经呆过一年之久的地方,他都不愿意看到画室就这么被拆掉,于是买下来让人去修改翻新,前前后后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完成,最后把旧画室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完工时霍言恰好在意大利,俞明烨便暂时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后来忙得自己也忘了,直到那天提起他的父母,他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压箱底的礼物还没有送出去。

“你这是送我一个休息用的地方呢,还是变相敦促我努力工作?”霍言忍不住笑,“我以后要干什么都没定下来,突然把老师以前的画室送给我,压力真的很大的,俞先生。”

燕虹去世后俞明烨让助理来处理工作室的解散事宜,给他们这些学生助手每人都发了一笔遣散费,数目可观,但多少少了些人情味。霍言那时心情不好,甚至都没去领这笔钱,好几个月后才从学校那边收到辗转打来的费用,也不再有心思去管它了。

他最怕睹物思人,唐闻过世后就没怎么回家,以后过世后也没再来过画室这边,没想到再来时,这里已经变成了不一样的地方。

见他笑着笑着就开始望着亮灯的窗口发呆,俞明烨伸手牵住他,在霍言的手背上吻了吻。

“我压力才大,”他笑着道,“你知道外面是怎么说我的吗?”

霍言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他便面无表情地开始复述小报消息:“‘和还没毕业的学生结婚却什么也没给过,名下所有不动产都原封不动地保留,年轻omega到底图他什么?’”

这种标题党新闻连霍言无聊的时候都不会去看,不知道他从什么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一本正经地念出来反而像是在刻意搞笑。

霍言也确实被逗笑了,笑过以后无奈道:“好吧,那我要收下你的不动产了,什么时候办理过户手续?”

他挣脱俞明烨牵着自己的手,又朝对方张开双臂,耍赖似的不愿意走了。俞明烨配合地半蹲**,等霍言趴到自己背上去了,他才把人背起来,慢慢地往回走。

霍言挨在他肩上,温热的鼻息就打在他颈侧,两条细长的腿一晃一晃的,手臂倒是很安分,老老实实地抱着他没动弹。他身上没多少肉,俞明烨背着一点也不费劲,任霍言搂着他撒娇,到了车前才拉开车门把人放进去。

霍言人进了副驾驶座,腿还在外面,抬起来用膝盖蹭蹭他,正想说什么,俞明烨已经俯身下来亲了他一下,承诺道:“明天就去,俞太太。”

“……”霍言被他亲得有点懵,而后无奈道,“谁要啊,逗你的。”

他根本不在意画室的所有人是谁,但俞明烨没给他接着解释的机会,一手扶着车门框,一手撑在他腿间的座椅上,又吻住了他。

夏天的夜晚一如既往地闷热,偶尔有丝丝凉风吹过,也被敞开的车门挡住了。这附近常有美院的学生经过,但车停的位置比较隐蔽,偶尔有从这边走过的人,也只能看到车门大敞,里面有什么都看不见。

饶是如此,霍言仍然怕被路人看见,揪了俞明烨的领口一把让他注意点影响,却没能得到什么回应——俞明烨亲了他好一会儿,还有意无意地散发了点信息素,到后面他连推人的力气都没了,只好任俞明烨亲了个够自己再退开。

他张着腿坐在副驾驶座上,牛仔裤和低帮鞋子间露出一截小腿和纤细的脚踝来,被亲得眼睛湿漉漉不说,连眼角都是红的。俞明烨退开以后他慢吞吞地把腿缩回去坐好,也不去管有没有被人看见了,先从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擦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