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只是一眼,就看得云泽心惊肉跳,他简直想象不出这两孩子糟了什么样的罪才被折磨成了这样。

“殿下?”

市政官没来得及让侍卫拖走,就看到云泽快步上前,那边侍卫纷纷分开在两边,让出一条道来。他直接脱掉斗篷罩在女孩身上,喝道:“来人!救人!”

那一路都如影子一样的大神官弟子这时候却显出了非一般的默契,已经使了人过来,将斗篷包住的孩子轻轻放到一个古怪的,用两个杆子和一块布做出来的东西(担架)上面,又让一个侍女将毛毯披在那个还傻愣愣的男孩身上。

市政官感觉眼皮直跳,绿云城一向和平,偶有争吵,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想到这一来就来一个大的,还直接闹到今天才刚刚进城,连城主府都没来得及踏入的神子面前。一想到这会带来的各种影响,他几乎要晕过去。

更糟心的还在后头,那个铁血无情,上一次来才剁掉几十个人头的祭司大人看了他一眼,下令让侍卫去前路看看究竟,如果有可疑人,直接抓了,拒捕可斩。

市政官抖得和筛子一样,他感觉那眼神仿佛意有所指。可是天地良心,他战战兢兢管理绿云城这么多年,真的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那两个孩子莫非是谁家逃窜的奴隶?这一身的痕迹……市政官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冷汗差点落下来。因为他想起了一个酷爱折磨年幼孩子的人,那人算起来和王室有亲,他姐姐献舞时候被王看中,进了王的后宫。

因为这,市政官也不太敢招惹那人,虽然国王对美人的薄情寡义是出了名的,可是万一呢?万一是真爱呢?加上那人只是买了奴隶折腾,大家也就背后说一说这人的残酷,心里没当一回事。

市政官一直在擦汗,他目光追逐着云泽,很想扑上去大喊一声‘你听我解释’,但是几个身强体壮一个顶他两个的侍卫拦在他面前,大神官的弟子似笑非笑看着他,说:“市政官有什么想说的吗?”

市政官连连擦汗:“有,我、我知道是谁。”

这次真的要遭……虽然折磨自己买来的奴隶并不犯法,可谁叫让神子殿下遇上了?泰锡王对美人如何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还能和神子比?神子若是不悦,别说区区一个美人的弟弟,就是正经王妃的弟弟,也得脱下一层皮来。

这时那两个浑身是血的孩子已经被送到车厢里,侍女阿梅带着其他侍女照顾他们。云泽把一瓶速效的止血药给她,自己也进去看看情况。

女孩在另一个车厢,据说有很严重的伤,有些都不好在云泽面前说。现在是阿梅在照顾她,给她清洗伤口和治疗。

云泽面前的是那个男孩子,七八岁的样子。这孩子身上有许多烙印和鞭伤,一个叠着一个,伤口严重发炎,溃烂流脓。他能撑着一口气到现在,也是奇迹。

云泽只是心痛,美尼斯看得却更加仔细:这个孩子的长相和皮肤……

“殿下,追逐的人被我们抓住了。”侍卫来报。

美尼斯看向云泽,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又把自己的斗篷脱下来给云泽:“这两孩子没事了。”

云泽紧绷的嘴唇才略略放松一些。

云泽此刻的心情相当恶劣,但他也不想迁怒谁,有些事情一直在发生。特权年代,太阳底下也有许多残酷的黑暗。只不过,这黑暗既然到了他眼前,他就不能不管。

米莎找他的时候,他一文不名,但现在他已经是泰锡的神子。

“把这药给他们用了。美尼斯,我们去看看。”云泽把药给了侍女就出去了,他要看看到底是哪一个人,在他来了绿云城的第一天就送出了这么一份大礼。

他也会好好回敬这人一份大礼的。

被逮住的人看起来并不强壮,虽然瞧着是打手的样子,但是在侍卫面前完全不够看。没有强壮的体魄,更没有扛得住的心脏,一开始还骂骂咧咧,后来一听侍卫们称呼云泽为‘神子殿下’,他们就一个个哑巴了。

“骂呀,怎么不继续骂了?”赫托在前方嗤笑。

这些跪在雪地里的人看看银发蓝眼的云泽,再看看面带戾气的侍卫,又瞄一眼鹌鹑一样的市政官。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等人可能踢到铁板了。

“这些是什么人?”

云泽看向市政官,他的表情没有变得严厉,声音也没有变得冷酷,但市政官还是感受了一种巨大压力。市政官像是竹筒倒水一样把事情交代了清清楚楚。

国王后宫一个美人的弟弟,酷爱折磨这些年幼的孩子。他从奴隶商人那里买这些漂亮年幼的孩子,狠狠折磨他们。

市政官为了减轻自己知情不报的罪,也是把人卖了个干干净净。

之后他们又审问其他打手,也是差不多的回答。小男孩是一个刚刚被买来的异国奴隶,小女孩是之前买来的,都已经折腾半死了,没想到一个不小心还是被他们逃了出来,他们就是来抓他们的。

所有人都觉得那个男人必死无疑,所以他们也是卖得毫不犹豫。

虽然一个人杀死打死自己的奴隶不犯法,也没有那条法律说这种事不对。但是云泽是什么人?他是神子,是泰锡的顶级权贵。这个时代的法律一向是用来管理中下层,而不是拿来约束上层人,所以法律这种东西,是无法约束云泽的。

何况这里是绿云城,他的绿云城。他说一个人有罪,那个人就是有罪。他说一个人无罪,那个人就是无罪。

但是,云泽并不准备使用这种超脱法律的特权。法律之所以是法律,就是因为它的约束力和神圣性,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很艰难,打碎却很容易。

法律应该是双刃剑,一面对着犯罪,一面对着掌权者。

就算要惩治,他也会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不是靠着自己的好恶。

“我想见见那个人。”云泽说。

他甚至连城主府的门都没有进去,直接站在这条刚清理出来的道路上等着。从这里已经完全可以看出他要解决掉这件事的决心。下面的人更不敢懈怠,很快就把这些打手的主人找了过来。

这人喝得醉醺醺的,眯着眼睛看云泽,嘴里说着不三不四的话。

云泽尚没有动作,边上迷弟听不下去了。赫托祭司喊了一个随从:“用冷水给他醒醒脑子。”如果不是云泽想要询问这人一些事情,赫托都直接想用刀给对方醒醒脑子了。

侍卫很有经验地用一团枯草堵住对方的嘴,一盆盆冷水浇下来,浇得他彻骨寒,完全清醒了。

一把椅子端过来,放在云泽身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坐下。

完全清醒的男人已经意识到了不好,他跪在地上,双手反绑,脸上身上都是水,风一吹,骨头缝子都在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