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香料

招数在精不在烂。骷髅当即颠颠从柱子上跳了下来,拐着两条筷子似的腿骨去了地下乐园正中。那里是整个仓库最黑的地方。

几米之外完全看不清那里有什么,待到苏落走近去看,才发现原来在仓库正中还立着五根柱子。身边的黑暗如同烟雾般浓郁到几乎实质,他除了能看见自己,连原本跟在他身边自带白光的大头小鬼也没能找见。

麝香的气味愈发浓烈,甚至有些呛鼻,苏落捂住口鼻,忍不住缓缓蹲下了身,强忍胃部那一阵阵因为浓香而翻涌起的反呕感。

他自小就有这个毛病,不能闻见气味太香的东西。究其原因主要是他小时候没钱吃饭,便总喜欢去饭店门口蹲着。

但饭店不会如他所愿时时开门。相反,常常开门的倒是隔壁一间卖香料的。

香料店的老板粗心大意,也懒,时常把店里卖不出去的劣质香料堆在街口。那条街又没什么人经过,更没人去管。也只有年纪还小的他在大冬天穿着薄薄一件带破洞的外套,硬着头皮去顶那刺鼻香气守在饭店门口。

胃部痉挛似的阵阵刺痛,他缩着蹲在地上,浑身直冒冷汗。清楚这地方不安全,苏落咬着牙睁眼打量四周,顺便扫了眼私信。

粉丝们大多觉出不对劲。

“落落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我也没看到什么东西啊...”

“看起来像是胃痛。可不可以中止游戏?主播身体不舒服,有人能联系到大佬吗?”

粉丝怎么可能联系得到漫画作者。苏落憋住呼吸,单手轻揉腹部,气若游丝解释说:“大家不要担心,我这是老毛病了,不能闻见太浓的香气,会条件反射的胃痛。”

“不过很快就能好,之前都是这样。”原本略微冷淡的浅色双眸因为疼痛变得湿漉漉,青年使劲捏了下自己已经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

“呜呜呜呜!我要哭了!我落太可怜了,大佬呢!!你媳妇都成这样了你还不回来?”

“大佬再不回来,等游戏结束我就带着广大粉丝姐妹堵上家门,把我落抢回来。)”

看粉丝开玩笑似的闹了几句,腹部翻江倒海的恶心也已经缓和不少,苏落紧紧捂住口鼻,扶着墙借力站起来,浑身发软瘫靠在柱子上。

他按照付清说的,后背同柱子表面贴在一起,自右向左绕着柱子转。

浑身还是没有力气,只能依靠脑子里粉丝吐槽大佬的私信才能苟活下来这样。

“电脑上放着我落的直播间,手机上放着付清的直播间。隔壁直播间双向暗恋粉红泡泡溢满屏幕,这里却是我落独自一人承担所有!”

“看来这次最终赢家是付清那对了,嘻嘻。大佬居然扔下我落不管。/微笑”

“赢不赢什么的,我其实没怎么在意,反正你们给我的打赏已经够我养老了。”小青年打着趣,“我们不要大佬了。”

这么一笑,香味便又从蹿到了他鼻尖,苏落便觉出眼前蓦然发黑,浑身便不受控制失了力气,顺着柱子滑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他隐约觉出有只手从另边握住了自己手腕,有股熟悉冰凉从他身后将他包裹。冰凉中裹挟一股清淡书墨香,将原本引起他反呕欲的刺鼻香味一丝不露的掩盖住。

原本以为来人是傅承流,可当嗅见书墨香时,苏落突然犹豫了。

他对这书墨香异常熟悉。

好像有段时间,自己家里总会出现这种清淡的香味。苏落虽然反感浓香,但对这种淡香却是异常喜欢,相当一段时间都不舍得开窗通风。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他因着小时受到刺激而脾胃不好的毛病意外好了许多。

意识逐渐恢复清醒,腿上也有了几分力气,苏落眯着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到了柱子的另外一边。

而在他身前的空地上摆着一个透明水桶。看样子是原本在角落里堆着的那些,但是少了外面一层木条遮挡。

这水桶原来是玻璃的。

玻璃水桶里不知被灌进了什么不明液体,呈现出诡异蓝绿色。水桶里装着惨白一大坨东西。苏落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这次是真的想吐。

随即移开目光,苏落刚要转身,却被一个人从背后抱住。那人温柔靠在他肩上,薄凉的唇轻柔含住他耳垂,从喉咙里冒出的沙哑嗓音含糊不清滑进他耳道,着实挠人心痒。

“对不起。”他心疼反复蹭着青年脸颊,“是我没有管住漫画里的角色。”

苏落被他蹭的发痒,手伸到后面,像揉大狗似的揉了把大佬的脑袋,“水桶里装的就是这个剧情的主要npc?”

“是的,我原本没有设定浓香。但这个角色自作主张,估计是为了让自己吓人的效果更明显一些。”声音里的冷意愈发明显。

苏落笑了笑,“没事,你就放过它吧,来你笔下做鬼也是蛮不容易一件事。”

他们似乎还是比那边付清他们早些完成了任务。在这个剧情结束以后,仓库深处水桶后的墙上便出现了一扇门。

虽然胃里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但苏落还是想要尽快离开这里。他快步走到仓库深处推开了门,深呼吸仓库外的清新空气。

傅承流从后面跟了过来。

“刚才我闻到一种很熟悉的气味。”想起自己的疑惑,苏落顺口问了出来,“有点像是书墨香,但又不是,闻见后会让人心境平和许多。”

抬手理了理青年额前沾染汗水微微凌乱的头发,少年罕见没有露出那副厚着脸皮的笑容,而是微压嘴角,“是我留下的。”

抬起头望他的目光稍稍一顿,苏落神情讶然。怎么可能?就算那个时候傅承流已经拥有自由支配漫画角色的能力,就算他来过自己家里,自己也不可能半点没有察觉。

傅承流面色平静,“我那个时候身体不大好,我父亲应该提及过。”

苏落瞬间了然,心里咯嘣一下抽痛。

他口中的身体不适,无非是傅叔口中少年那段精神抑郁的时间。

“这是医生给我的药方,很珍贵,研磨出来后所散发出来的香味格外令人愉悦。”少年目光温柔的不像话,“真的,我那个时候就是靠这个药方活下来的。”

“我好喜欢这个气味,就想一起分享给你。当时我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不敢贸然见你,就只能守在你家楼下。”他如数珍宝似的向青年讲述那些过往回忆,“想要上去把礼物送给你,又怕自己精神失常会伤害到你。”

“我也知道你经受不住太刺鼻的气味,胃也不好,这种清淡事宜的药方如果当做香料送给你,也很适合。”傅承流说:“所以我必须要送给你。即便不能亲手送。”

被少年如同温水般的目光包围,也被一字一句小心翼翼的描述敲叩在心,苏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