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疼

肖吟是怎么帮他的,商响迷迷茫茫不记得。

反正就是羞。

可又觉得被讨好,心尖儿颤着,指甲陷进褥子里。

浆糊似的脏东西沾了肖吟满手,在指与指之间勾连着,没眼去看,商响整个钻进被子里,裤子都忘了穿好。

只安静了一会儿,许是肖吟出去擦手,房门响动了一下,很快又传来去而复返的声音。

窸窸窣窣,是上床的动静儿。

大手探到身下,摸到被压住的被角,用了点力气,扯出来,修长漂亮的身躯往里一钻。

手掌微微凉,带着水汽的潮湿,淡淡法国香皂的味道,是商响买回来那块。

“响响。”笑意划过脖子,划过耳后,那鼻息很热。

“快睡觉!”羞极了,商响用凶恶掩饰。

可肖吟早就摸透了响响的脾气——

舍得对自己凶,却舍不得真的跟自己生气。

肖吟自信,响响太好懂,一举一动都在爱他。

心里柔软,想亲近,想更亲近。

手不规矩,嘴唇也放肆,简直叫人招架不住。

“响响……”

呢喃的声音过分粘腻,商响猛地一蹬腿,伴着“诶哟——”的一声痛呼。

他跌下了床。

尾巴根儿磕在冷硬的地面上,疼得钻心刺骨,冷汗下来了,在熊熊yu火上浇了一盆冰凉的水。

断尾的伤没好全,一直疼着,商响耐疼,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要紧来。只是这一摔雪上加霜,叫他忍不住。眼泪落下来,山洪似的。

慌了神,肖吟少有的不知所措。

抱起哭泣的小老鼠,抱在床上,抱到怀中。轻拍着背脊,安抚他,让茫然哭泣的少年靠在自己胸前。

“摔疼了吗?”

“疼。”小小的头颅在怀中动了动,忍耐着,压抑着,商响缓缓说,“肖吟,我疼。”

双臂箍紧,紧到不留缝隙。肖吟头一次知道,他的响响这么怕疼。

“哪里疼?我帮你揉揉,揉过就不疼了,嗯?”哄小孩子似的,肖吟温柔又耐心,轻拍背脊的手掌一刻也不停。

“尾巴疼。”

心里也疼……

可商响说不出。

抚过背脊的指尖来到尾椎,轻轻的,肖吟不敢使力,羽毛似的轻触着铜钱大小的伤口。

新结的疤,痂掉了,好不了的皮肉泛着脆弱的粉色。

伤得这么重,平日里一声不吭的,响响要强,忍着疼也不讨可怜。

心被牵住了,可肖吟情愿。在一梦醒来,商响说“我是你男人”开始他就情愿。

无声无息的抱着,渐渐的,怀里的身躯安静了,胸口一片湿冷,是响响的眼泪。

真的疼坏了,商响汗涔涔沾了满身,手脚发冷,僵着动不了。

肖吟给他换上干衣裤,没伺候过人,好好的衣裳穿得歪歪斜斜。前襟袒露出的肌肤苍白,缝隙里瞧得见一点红,艳艳的勾缠着视线。半掩不掩,很是风情,叫人想去探究。用眼神,用手指,兴许也得用上唇舌。

可是,响响痛,痛得都哭了。所有旖旎心思,全在泪眼里成了心疼。

“睡吧。”肖吟拍着他的背,让他靠近自己的肩窝,“我在呢,不疼的。”

————

本以为要被疼痛折磨的商响一夜好眠,睁开眼,日上三竿。

尾椎的痛平息了,只残留了淡漠的钝感。肖吟指尖温柔徘徊的触感仍在,恍若杨絮投入波心——

荡漾着,不知所措。

迷瞪瞪睁开眼,肖吟早醒了,低头看他,带着笑意的眼光灼人。

“我饿了。”商响惦记着吃。

“我们出去吃。”

“你有钱?”

“没有……”

“……”

换了过年新做的袄衫,鸦青色的暗纹长衫,端着硬挺的领口,衬得商响下巴尖尖。

鞋也换了新的,暧昧的阳光透过窗棱,在鞋面投下斑驳的影。

鼠妖化身的人形算不得多好看,好些个人间艳色都胜过他。然而寡淡的面容,偏偏生了一双流情目,眼角扫过,叫人动心缠绵。

肖吟也换过新裳,还是灰色的道袍,上好的棉布,针针脚脚熨帖至极。没什么浮华雕饰,只有道士美极了的面容,世上难见的风骨。

“你想吃什么?”商响在一贫如洗的肖吟面前充大户,“小爷请你。”

下巴扬得老高,得意洋洋的神情,口袋里的铜子儿被摇得响当当。

肖吟笑,凉丝丝的目光里透着几许看不清的戏谑:“是因为小的昨天伺候得好吗?”

叫人面红的回忆被这不知羞的话勾出来,乱七八糟的翻涌,最后定格在那只弄脏了的手上。

商响牙根发紧,死死揪住新袍衣摆,冲他瞪眼:“你饿着吧,我自己去吃。”

上前握住手,肖吟讨好的笑。白生生的指头在手心里,叫人熨帖,像是遇上了这辈子最如意的事。薄唇扬起说着浑话,又像耍赖似的:“你不养我,我就该饿死了。”

长吐一口闷气,商响还是带肖吟去了街角的面摊。

下面的老赵在这儿卖了四十年面,没买铺子不说,连桌子都不肯多加一张。

两张方桌八条凳,客人多了不伺候,自己端碗蹲梯坎吃。

“老板,两碗小面!”商响轻车熟路。

他们来得巧,有凳子坐。周围闹哄哄,讨生活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

陈旧的桌子积了厚厚一层油垢,面里和了碱,煮出来的面汤格外香。亮堂堂的红油上飘着葱花,商响饿了,张嘴吸溜进一大口。

肖吟却是迟迟不肯动筷子,颇不自在的望着商响。

商响笑了笑:“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你的。”

眼睛瞬间亮了,肖吟挑起面条,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小簇,味道比想象的好。他追问着:“见到我之后呢?”

“之后就跟你回道观了。”

“再之后呢?”

“再之后你就喜欢上我了,死活都不让我走。”

信口胡诌着,商响面不改色。

肖吟却凝住了面色,握着筷子的手顿在空中:“你想过要走?”

回忆一下,像是从没想过离开道观,商响摇了摇头。

这才放下心来,肖吟嘟囔着:“你不许走……”

“不走不走。”拿话敷衍,商响又吸了两口面,看他不动筷,问,“你还吃不吃了?”

道士不情不愿的吃了一根,嘴唇被红油浸得透艳,像是抹了口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