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礼成

徐程听了潘彬的汇报, 立时站起来, 不顾自己身体还没恢复完全,行动的时候,微微向**斜, 连声说道,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潘彬说, 卢省告诉他,皇上看上了一个叫尚妙蝉的女子, 现下在王太嫔处伺候, 想让她当皇后。

徐程的第一反应,尚妙蝉是谁?京城四品以上姓尚的官儿,屈指可数,并没有听说谁家有个出色的姑娘。

潘彬心想, 我哪儿知道哇,却把从卢省那儿听来的, 一一说给徐程听了, 说完一口喝干了杯中的茶水。

而徐程, 差一点没晕过去。

无他, 只因为尚妙蝉的出身,实在是太差了, 莫说是皇后, 按说宫妃都没她的份儿,眼下当宫女,倒是最适合她的位子。

虽说选皇后以德为先, 可是德不德吧,没有一个具体的衡量标准,基本上靠群众口耳相传,所以人设造势很重要,而尚姑娘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

不过这个尚妙蝉,虽然没有什么加分项,目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黑点,其实就是在京城贵女社交圈,查无此人的存在。

等徐程缓过来一些,马上让人调了尚家父兄的资料来,这一看血压又有点高,潘彬看着,一边操心徐程的身体,一边觉得自己也有些不好。

他当时怎么一听皇上答应大婚,就连忙说“遵旨”了呢,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人选够不够得上母仪天下的资格。

也是一直以来的心愿,一下子达成,有些忘乎所以飘飘然,所以才出了岔子。

比不得徐程,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人说善谋之人,走一步看三步,这就是他潘彬,和阁老的差距。

迅速自省的潘尚书,马上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那我去告诉皇上,尚妙蝉不行,请他换个人。”

徐程点点头,却说,“此事不可草率,”皇帝已经十九岁了,之前连绯闻都没传出一宗,对他选来的世家小姐看都不看,可见这位尚姑娘,定有过人之处。

既然皇帝有心,徐程也不能棒打鸳鸯,到时候给她一个妃位,足够了。

他们这边盘算,却不知朱凌锶心里也在打鼓。

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很草率的决定,至少在告诉别人以前,该问问尚妙蝉的意见。

毕竟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儿。

只是这事来得本就草率,他此前也从未有过念头,一想到和别人结婚,心里还是十分抗拒。

但是那个尚妙蝉,整个人存在感十分稀薄,仿佛随时可以隐形,如果是她的话,宫里这么大,不住在一块儿,应该可以相安无事。

而且她热爱刺绣,这个爱好极需耐心和时间,她技术这么好,应该有很高的艺术追求,该不是爱搬弄是非的人。

只是这样,好像就完全把尚妙蝉当做给自己挡枪的工具了,其实一开始,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样能把自己和她,从相对不幸的处境中解救出来一些。

卢省说,她家里要把她送给老头子做妾,那么当皇后应该比那个好,但在这之前他们得谈谈,协商一下今后的相处模式,要两个人都认可和感到舒服才行。

他设想的,是最大程度的互不干涉,如果尚妙蝉接受这种形婚,就皆大欢喜了。

不过,不知道她有没有别的心上人……朱凌锶惊出一身冷汗,万一尚妙蝉心里有人,自己把她强抢过来,那就罪过大了。

于是去问卢省,卢省眼睛一瞪,“皇上,臣早就把她底细查清楚了,若是这般不贞之人,怎么会让她往您眼前蹿。”

朱凌锶这才松了口气。

他了却了一桩心事,精神轻松了许多,只是晚上睡觉时,又免不了去想,若谢靖知道自己要结婚了,会怎么想。

也可能什么都不想。

这般思量,又觉得心里发堵,一想到自己每天,还徒然想些没用的事儿,朱凌锶只得苦笑。

第二天上朝,他还暗自期待着,大婚的进程如何,待百官奏完,散朝之后,徐程走了过来。

朱凌锶见他有些费力的样子,赶紧扶住。

潘彬跟在后边,此时就说,“徐阁老和臣等六部九卿,请皇上收回成命。”

朱凌锶十分错愕。

本来徐程他们,也打算和皇帝委婉地说说这事,只是不知为何,皇帝欲立尚妙蝉为后之事,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徐程他们的态度十分坚决:换人。并且大度地表示,可以让尚妙蝉进宫。

毕竟让皇帝答应结婚,已经是阶段性胜利,下面只剩下人选的分歧,相信很快就能解决。

朱凌锶感觉要疯了。

他设想的平静无波安稳宁静的婚后生活,被毫不留情地打破。而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子,徐程和礼部自然觉得,这就是他答应了婚事,至于人选,徐程他们来定。

十分窒息。

卢省早就知道,这帮文臣是瞧不上尚妙蝉的,可是卢省还知道,徐程他们意属的名门贵女,更是万万不成。

皇帝生性温柔,遇事先退三分,常常委曲求全,这要是给他配一个有脾气的,日后还不是前朝后宫都得受气。

别管眼下多好,但凡有点本事,时间一长都会拿架子,比如那个谢靖。

只有这个尚家女,什么倚仗都没有,才是好的。

于是他给皇帝加油鼓劲,让他在面对大臣的诘难追问时,不要败下阵来,朱凌锶趴在案头,筋疲力尽,“不如就换人吧。”

真有一种引颈就戮的感觉。

卢省大惊失色,“皇上,您现在说不娶,她可真就活不成了。”

尚妙蝉回到家,开始几天,整个京城都说她要当娘娘了,一时间名不见经传的尚府,宾客盈门。

她母亲说话声音也大起来,妹妹心中虽是不忿,也知道这个庶姐不能再得罪,姐夫也陪着二姐回娘家,当着全家人的面抽自己耳光。

又过了十天,风向就完全变了,只有消息却不见圣旨,主母还能忍住,妹妹却说要剪了她的头发,再划了她的脸,让她别再有什么痴心妄想。她母亲去夺剪子,被划破了手。

只有说要娶她的老头子,急匆匆来催,传说皇帝看上的女人,自然想尝尝滋味儿。

她用簪子抵着自己纤细柔软的脖子,再用点力气就能扎进去,她母亲总是说,忍忍就好了,一辈子就这么过,可她看着母亲和姐姐们的样子,觉得再忍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她闭了眼睛,手上正要用力——

有人破门而入,声音喜悦中带着颤抖,

“妙蝉,圣旨来了!”

徐程是一万个不同意,皇帝开始被他们说得有点松动,后来不知怎么又坚决起来,哪怕再度上火哑了,也不肯松口。

他万般无奈,写信求助谢靖,谢靖已到了蜀中,山长路远,这信一来一去,也花了一月有余,其实谢靖一收到信就回复了,连一天都没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