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邻居 ...

【不太愉快的相遇】

武德二十年三月初八,汴京城中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的大事——权倾朝野的宰相苏良以通敌之罪,满门抄斩。

朝野上下无不唏嘘——听说这个苏良是好官来着,原来竟然是个里通外贼的叛国之臣!

同一时间,汴京西南的百花巷中也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已故花匠苏老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花船上找乐子时被大火所伤,毁了容貌。

街坊四邻无不摇头叹息,那个草包也就那张脸能看了,竟然还毁了……哎!

一个月后,百花巷,苏家小院。

榻上之人眉头紧锁,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细薄的眼皮不住颤动,似乎正被困在噩梦之中。

午门外的喧嚣、百姓的唾骂、监斩官的呵斥……美艳的花娘、炽热的火焰、倒塌的梁柱……

苏篱一个激灵,猝然惊醒。

叛国之罪……

谁不知宰相苏良出身寒门,科举入仕,为官半生向来两袖清风、兢兢业业,他怎么会叛国?他有什么理由叛国!

苏篱心下悲愤,这件事不会这么过去的,不会的!

或许这就是他重生的意义,他一定要为父亲、为兄长、为苏家上上下下三十五条人命申冤!

“啊~醒了呀~”

“小绿草醒了~”

苏篱将不断翻涌的情绪悉数压下,缓缓地睁开眼,十来个巴掌大小、闪着暖暖莹光的小花灵映入眼帘。

小家伙们或蹲在枕头上,或踩在他胸口,或啃着他的指头,或揪着他的头发,七嘴八舌说着话。

苏篱的神色有些复杂。

若是放在数日之前,有人告诉他世间存在这样的生灵,他定然不会相信。

然而,三月初八的那场祸事,不仅让他从宰相之子“重生”成了小小的花农,还让他拥有了与花灵沟通的能力,仿佛一切都变了……

苏篱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顿时,掉落花灵三五只。

“啊~我掉了~”

“我也掉了~”

“还有我~”

小家伙们扁扁嘴,举起细小的肉胳膊,求抱抱。

苏篱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不是会飞吗?”

出口的声音清亮悦耳。

小家伙们歪歪脑袋,咦,听不懂欸~

苏篱摇头失笑,认命地穿衣下床,捡起掉落的小花灵,一个挨一个地摆到花架上。

小家伙们排排蹲,嫩嫩的小手托着两腮,眼睛眯成弯月形,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看。

苏篱笑意加深,半边脸清雅俊美,半边脸扭曲狰狞。

小花灵们丝毫不怕,反而争先恐后地扒到他身上,享受般眯起眼——小绿草开心的时候会有好多好多灵气哦!

苏篱挨个点点花灵们的小脑袋,疑惑地问道:“小郎呢?”

小花灵眨眨眼,刚要回答,就听外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呵斥,“你这小屁孩,做什么欺负我家少爷!”

“我没有!”憨憨的童音,粗声粗气。

苏篱心头一颤,“是小郎?”

没等人回答,他便快速理好衣襟,在脸上绑了一块麻布,急匆匆地出了门。

小巷中,一顶青色小轿停在当中,前面还有一辆宽大的马车,丫环小厮在隔壁人家进进出出——像是在搬家。

苏篱一眼就看到了花猫似的苏小虎,小家伙正瞪着眼睛,握着小拳头,一脸愤愤。

对面站着一个褐衣小厮,长得白白净净,只是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他怀里抱着个五六岁大的小郎君,眼圈红红,想来是哭过。

苏篱猜想,大概是自家小郎君同新来的邻居闹了矛盾。孩童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小虎,过来。”苏篱特意放柔声音。

苏小虎瞅了他一眼,继而很快扭开头,小脸臭臭的。显然,并没有把他当成长辈依赖和尊敬。

苏篱暗自叹了口气,主动走到他身边——不是小郎君不懂事,实在是原身从前的行为……实非君子。

褐衣小厮冲苏篱抬了抬下巴,语气略冲,“你是这家伙的爹?”

苏篱对上他轻蔑的视线,眉头微蹙,“我儿是小郎君,不是‘家伙’,若兄台不弃,可唤他小虎。”

褐衣小厮被他文绉绉的话堵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带着点点笑意,“怎么了这是,全堵在这里?”紧接着,一个穿着黄色戎装,脚踩乌黑马靴的高大身影从马车后踱步而出。

苏篱瞳孔一缩,继而微微垂眸,敛去眼底的惊诧。

怎么是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百花巷?

莫非他就是新搬来的人家?

不不,苏篱在心里摇了摇头,以他的身份,怎么也不会同花户混居。

“爹爹……”楚呱呱看到来人,顿时飙出满眼泪花。

面貌英武的男人瞬间柔下眉眼,长臂一伸将小郎君收入怀中,“谁欺负我家呱呱了,告诉爹爹,爹爹叫人打他。”

苏篱嘴角一抽——果然是这人的作风!

楚呱呱环着楚靖的脖子,水汪汪的眼睛悄悄看向苏小虎。

楚靖挑了挑眉,瞥向褐衣小厮,“冬青,怎么回事?”

唤作“冬青”的小厮哼了一声,愤愤地指向苏小虎,“这个家、这个小童要抢小郎的点心,小郎不给,他就打小郎!”

“我没打他!”苏小虎大声辩解,“也没有抢他的点心!”

冬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都瞧见了。”

“我没有!”苏小虎小脸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亲眼——”

“冬青。”楚靖淡淡开口。

冬青立时闭嘴,缩着脖子退到后面。

“什么点心?”楚靖看向怀中幼子,眼中带着暖暖的笑意。

楚呱呱绞着手指,糯糯开口,“迎春姐姐做给呱呱的,叫杏、杏……”

“杏蕊酥?”

“嗯嗯!”小家伙连忙点头。

楚靖看都没看苏篱父子,只是不咸不淡地吩咐道:“冬青,叫迎春拿一碟杏蕊酥出来,送与这位小哥。”

“不必了。”苏篱看着自家儿子红肿的小手,眉头微蹙。

楚靖挑眉,第一次拿正眼看他——寒酸的普通布衫,却被这人穿出了光风霁月的气质,就连蒙面的布巾都是规规矩矩……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当真是流光溢彩。

不是说这小子贪财又好色?看着不大像啊!

楚靖心下诧异,面上却带着不羁的笑,“不必了?小哥是嫌这礼太轻吗?”

苏篱拢在衣袖中的双手紧了紧,忍了又忍,终究没有忍住,冷声说道:“不过是垂髫小童,打闹磕绊实属寻常,若次次都要长辈出面,郡王未免太闲了。”

楚靖讶异,“你认得我?”

苏篱没理他,只看了看苏小虎手上的伤,视线扫向冬青,“楚府的小厮也未免太霸道了。”他说完,也不管主仆二人作何反应,拉上苏小虎便回了自家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