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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Jan)是刑事犯罪被害人办公室的补助金主管,她在这里工作几年了,对被害人很热心,对办公室的工作很有责任感,对办公室如何发补助金、哪些人需要特别关注和干预很有见解。在以前的主管领导下,她很有影响力。但维罗妮卡直接从被害人服务岗位来到她现任主管领导的位置上,而且维罗妮卡对工作也有自己的见解,她并没有像前主管那样器重简。对于简这样很有激情的人来说,这是一个不小的改变。来刑事犯罪被害人办公室时,我知道简想通过法律顾问阻止维罗妮卡为一个特殊机构提供补助金。我在刑事犯罪被害人办公室的一部分工作内容就是确认我们做的事情是否属于刑事犯罪被害人的范畴,这意味着现在我与简会有更多的接触,这真是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

我发现每次与简接触时,我的头脑就会变得浑沌,她跟我说话时,我感到焦虑、朦胧,像脑袋里有一团棉花一样,无法清晰思考。

我的生活总是处于分裂状态中,但这是我第一次在萨默医生办公室以外的地方辨认出这种状态来。我已经习惯了朦胧平静的状态,很难察觉它,但是整合不同的部分让我更加集中、更加清醒。我喜欢这种清醒的感觉,希望能够更加清醒。

在下一次的咨询中,我像胜利了一样走进萨默医生的办公室,只是因为我与其他同事相处时可以辨别分裂状态了。我形容与简相处时的感受,萨默医生确定这就是我们在咨询中会出现的分裂状态:“你觉得为什么在简身边时,你就会处于分裂状态?”

“我不知道,但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清醒明白地思考。”

萨默医生微笑着说:“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这是好事,不是吗?你越来越多地整合自己,回想起过去,你就会感觉越好。”

我告诉萨默医生,我为自己的进步感到骄傲,我停了一会儿保留这种感觉,就像取悦了父母的孩子一样骄傲。“萨默医生,我靠近简时就会头脑模糊,变得焦虑,甚至感到惊恐发作时的疼痛。”

“好的,试试这样做:简在你身边时,注意分裂状态,如果你感到模糊,就要警惕了。”

“我的某些部分很怕她,她总是很大声地埋怨别人。”

“我知道了。她在办公室是什么职位?”

“她是补助金主管。”

“她比你高一级吗?”

“不是,我向总监负责。”

“她真的会伤害你吗?”

“不,她并不真的能够伤害我,但我总是感觉她会伤害我。”

“谁在怕她?”

“那些年幼的部分在怕她,她总是大喊大叫。”

“你要给年幼的部分展现你可以保护她们。在你模糊不清之前就要警惕起来,你就知道怎么制止她或者改变这些事了。”

“好的,我会试一试的。”

从那之后,我仔细观察我与简之间的互动。一天,简来到我的办公室说,她认为维罗妮卡的补助金项目是不合法的。一天前,维罗妮卡带着同样的关于这个项目的疑问来问我,她希望知道我的看法。我了解了一些情况,与其他几个律师交流之后,得到的结论是这个项目绝对合法。我建议维罗妮卡给这个项目发放补助金,如果她愿意,我可以监督这个项目。

简闯进我的办公室与我对峙,用很大的音量说这个项目不可行,我违反了法律。我很害怕并且进入了分裂状态,她站得很近并且大声吵嚷,我的耳朵里都是血流的呼啸声,什么都听不到了。我发现我就像以前与父亲在一起时一样离开了身体,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尽管如此,我还是注意到了自己的感受。我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简停止了吵嚷只是看着我,然后说她会举报我,便愤然离去。

我站在那里,觉得一片模糊,她对我大喊大叫,更多的想法涌上来,她在这么做之前,我就有感觉了,她总是这样莫名其妙,这很恐怖。5岁的奥尔加开口道:她还皱着一张脸。我慢慢地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桌子后面坐下。这些想法在脑中不停地骚动,我发了一会儿呆。我不知道怎么阻止她,她好可怕,我该怎么办?

许多年幼的部分出来了,她们不知所措。成年的部分慢慢地、温柔地安慰着年幼的部分,建议道:你可以关上办公室的门。

但如果她来开门怎么办?

你可以告诉她,不要大喊大叫,你可以让她出去。

这些建议让年幼的部分觉得害怕,但是我还是决定试一试。

第二天,我早早来到办公室,泡了一壶咖啡,坐在桌子后面,拿出维罗妮卡给我的项目文件,我已经告诉补助金申请人,他们申请的补助金审批通过了。我一直关着门,却在等着简,我很害怕。但是我依然头脑清晰,我不确定能否做到,但是我还是决定反击她。门被打开时,我正拿起电话,我放下电话从椅子上坐起来。

简看上去很生气,对我晃着手里的纸,用很大的声音重申通过这个项目是违法的。这一次我要在感到模糊之前阻止她。我冲她走过去,站得离她很近,故意侵犯她的空间:“简,够了。不论什么原因,你也不应该对我大喊大叫,明白我的意思吗?”她很震惊,我之前从未这样做过,她降低了声音,还是在说我违法了。

我调整自己,用平和的低声说:“我已经厌倦了你的指控,在你有法律学文凭之前,你不能告诉我,法律允许什么不允许什么。”我指着墙上的文凭说:“等你有了这些,你可以来我办公室有礼貌地跟我表达你对法律的理解,在那之前,你不可以这样做。”简被震惊得无话可说。我继续道:“你如果关心我们确立的补助金项目,你可以跟我约个时间讨论你的观点,但是你不可以再闯进我办公室了,你不可以再跟我说法律,尤其是不可以再对我大喊大叫。现在,请离开!”

简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我看到她的表情如此熟悉,这让我想起自己许多时候的样子,我感到一阵难过。我改变了口吻问简她是否还好。

“没事,我还好。”

“你想要约个时间谈谈你的看法吗?”我温和地问。

她还在看着我却平静了一些:“是的,我很关心钱有没有用到该用的地方。”

“好的。”我看到内心里那个悲伤的自己,她也受到了伤害,她看上去就像我,她没有那么可怕,她只是有点儿害怕而已。我们约定了下午时间再谈,简离开时已经没有那么自信了。能照顾自己的感觉真好,我却还是为伤害了那个我曾经害怕的女人而感到难过。

我把这些告诉了萨默医生,他很高兴我可以阻止她,并且能看到她的伤痛,他帮我整理我可以用建立边界保护自己,这很有效:“不再处于分裂状态中,你也能够照顾自己了,你还可以怜悯那些受伤害的人。”我坐在萨默医生的办公室为想到简的样子哭了起来。